“如果是国与国,或者族群与族群之间的复仇,这位复仇之神会管吗?”
凯尔闻言,微微侧头,目光依旧落在下方的复仇现场,过了片刻他才回道:
“这位复仇之神执掌的并非战争与杀戮的权柄,他管的,从来不是‘仇恨的规模’,而是‘仇恨的本质’。”
“族群相残、两国交战,若是正常沙场争锋、将士对决,各为阵营、各尽本分,无无辜屠戮、无背后阴毒暗算,那是铁血征伐,不在祂清算之列。”
莉拉·菲尔德也凑了过来,眉头微蹙:
“可国与国、族群与族群之间的纷争,向来复杂。资源、利益的争夺,文化的冲突等等——这其中,界限本就模糊。”
说到这里,她挑了挑眉,
“别的不说,强者之间的战斗必然会波及大量无辜之人,这要怎么算?”
凯尔顿了顿,正要回答,一道雄浑的声音插入进了几人间的对话:
“这个问题,还是我亲自回答吧。”
悬浮于凯尔身旁的两位传奇皆是一惊,旋即便反应过来,两人对着空荡的天空齐声行礼:
“见过复仇之神冕下。”
“嗯。”
哈肯库尔淡淡回应一句,继续道:
“你们方才的疑问,问到了最核心的一点——何为作恶,何为必然的牺牲。”
“首先,我审判的罪恶,是是否带着主观恶意残害无辜,为私欲、为享乐、为权力,主动将无辜者当做牺牲品。”
“例如,君王为夺权屠城泄愤,贵族为利益挑动战乱,强者对决时肆意放纵余波,漠视脚下千万平民死活,甚至以凡人性命为棋子、为盾牌——这就不再是战争,而是作恶。”
莉拉微微一怔:
“可强者交手,余波难控,难免伤及无辜,难道一概算作罪孽?”
“自然不是。”
哈肯库尔语气平静,
“还是那句话,是否是有意为之,那些以无辜者为目标、为筹码、为泄愤的恶意,自然就是罪孽。”
“顶级强者全力交锋,力量本就足以倾覆城池、撕裂大地。战场在哪,毁灭便会到哪,这是力量本身的宿命,不是谁的罪孽。”
“如果力量有罪,那虫蚁啃食草木,鸟雀捕食虫蚁,大吃小,快吃慢,聪明的吃蠢笨的,这都是罪!”
“如果按这个逻辑,那这个世界,不,是所有的世界,不存在没有罪的存在!包括世界本身!”
“所以,我对罪孽的审判从来不问死了多少人,不问毁灭了多少城池,只问一件事——你是否故意拿无辜者,当做你博弈的棋子、泄愤的工具?”
哈肯库尔的回复,让两位传奇大致明了了对方的审判准则。
不过,莉拉忽然又想到一种更为棘手的特殊情形,连忙开口追问:
“冕下,那还有一种情形——双方明明是阵营之争、势力博弈,可一方暗中出手,扼杀对方家族、族群里有潜力的后辈、天才子弟,提前斩草除根,不给未来成长起来的机会。这种,该如何判定?”
闻言,凯尔身子不由抖了一下,他现在还好有世界树时刻护着,否则他一定躲在家里不出来。
他现在可是招惹了两名地狱领主,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地狱领主掺和进来。
夜空之中,哈肯库尔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雄浑的声音再次响起:
“分两种情况,如果双方是明确敌对、不死不休的阵营,已然开战、陷入死斗,这种情况下属于阵营博弈的一部分,是争斗的宿命,不算罪孽。”
“可如果双方只是潜在竞争、没有开战、也无生死大仇,例如商会角逐、政治博弈、家族内斗这类情形,仅是因为忌惮对方未来可能带来的威胁,便主动出手提前扼杀天才后辈,这便和肆意欺压弱者性质等同,属于罪孽!”
“当然,现实往往会很复杂,这其中的因果,即便是我也很难分得清楚。”
“因此,我会严格筛选每一位信徒,只有那些完全确认蒙受大冤的无辜之人,我才会为其出手,主持复仇。”
讲到这里,哈肯库尔无奈叹了口气。
祂当初就是因为过于混乱的因果关系,让祂的信徒也杂乱不堪,最后层层纠葛之下,信仰污染,险些陨落。
所以,这一回,祂的信徒必须是祂亲自筛选,并且在复仇仪式后,将其直接收入自己的神域之中,直至对方大仇得报、了结执念,便送入轮回转世,从此与祂再无瓜葛,彻底杜绝信仰反噬的风险。
当然,像亚德里安这类借助他复仇仪式的特例不在此列,双方只属于交易,并且早已约定好了各自的权责边界,祂也不用担心对方会污染到他的信仰。
草原上的杀戮还在继续,五位复仇者的身影在血泊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用他们能想到的最残忍的手段宣泄着内心的滔天怒火。
被封印实力的贵族与皇室成员毫无反抗之力,哀嚎声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夜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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