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文臣僵在原地，狼狈不堪、大气不敢喘。
一众武将收敛笑意、端正身姿，静静立在班次之中。
满殿目光，尽数汇聚在龙椅之上的朱棣身上。
朱棣端坐龙台，面色沉凝、眼神复杂，望着下方狼藉一片的朝堂，望着一身从容、满身傲骨的二儿子，心底陷入极致的两难纠结。
他想罚！
朱高煦今日殿前动手、殴打朝臣、扰乱朝堂、僭越无礼，加上之前擅动兵马、私戮士族、震动朝野，桩桩件件，皆是大过、皆是重罪，按律当严惩、当废爵、当圈禁！
可他更想赏！
江南百年积弊、士族顽疾，是他隐忍多年、有心无力的朝堂大难，是困扰大明数十年的社稷顽疾！
朱高煦以一己之力、一身骂名，铁血清算、彻底根除，还江南万民清明、还朝堂吏治清朗、为大明扫清最大隐患！
这份功绩，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旷世大功！
过错昭然，功绩盖世。
罚之，寒功臣之心、冷万民之望、委屈忠良！
不罚之，乱朝堂规矩、破祖制礼法、纵藩王跋扈！
一代雄主永乐大帝，此刻竟被这功过二字，死死困住、进退两难！
就在朱棣沉吟不决、满心纠结之际，殿中文臣班次，几位当朝重臣相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齐齐出列！
率先迈步的是户部尚书夏原吉，这位执掌天下钱粮、务实勤恳、心系民生的老臣，素来不结党、不附庸，只论功过、只看民生。
他躬身叩拜，声音沉稳恳切、字字公正：
“陛下，臣有本奏。汉王此番南下，虽行事过激、僭越礼制，然功过相较，功远大于过！”
“江南士族兼并土地、偷税漏税、残害百姓数十年，积重难返、无人敢治。汉王铁血清弊、还田于民、安抚流民、肃清官蠹，让江南千万百姓重获生机，让朝廷税赋得以充盈，让地方吏治得以清明！”
“此乃实实在在、造福社稷万民的旷世之功！区区僭越之过，相较于万世之利，不足为论！恳请陛下酌情宽恕，念其功在社稷、本心为民，从轻发落！”
紧随其后，礼部尚书吕震、吏部尚书蹇义，两大当朝六部重臣，齐齐出列，躬身求情！
“臣附议！”
“汉王虽行事桀骜、有违礼制，然本心为公、一心为民，无半分谋逆祸国之心！所杀皆蛀虫、所护皆苍生、所行皆正道！恳请陛下恕其过、录其功！”
三人皆是朝堂元老、六部中坚，不属程朱派系、不结党营私，所言句句公允、字字真心，瞬间稳住了朝堂大局！
下一刻，武将班次尽数而动！
国公、侯爷、各镇将军齐齐跨步出列，黑压压一片武将，躬身请愿、声震朝堂！
“臣等恳请陛下，宽恕汉王！”
“汉王戍边护国、清弊安民、功盖朝野，绝非祸乱藩王！”
“愿以我等功名担保，汉王忠心耿耿、一心为国！”
文武重臣齐齐力保，朝堂大势已然偏向公允，朱棣眼底纠结稍稍松动，却依旧残存一丝帝王制衡的考量，迟迟未曾落下定论。
就在这朝堂僵持、圣意未决的关键时刻，奉天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殿卫阻拦声，伴随着踉跄奔踏的脚步声，突兀冲破殿中肃穆！
“站住！何人擅闯奉天殿！朝堂禁地，岂容乱入！”
呵斥声未落，一道狼狈到极致的身影，硬生生挣脱殿卫阻拦，跌跌撞撞冲进金銮大殿！
全场文武百官瞬间侧目，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来人身上，皆是满脸错愕！
此人一身青布长衫破旧不堪、撕裂多处，发髻散乱，满头的尘土狼狈。
正是刚刚从北平千里狂奔、星夜赶回金陵的解缙！
千里南下、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路，一路风餐露宿，硬生生把一代翰林魁首、绝世才子，熬得形如流民、状若乞丐，几乎让人无从辨认！
程朱文臣们面色一惊，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排挤朝堂、逐出宗族、弃如敝履的解缙，竟会这般孤身闯殿！
朱高煦眼底亦是微微一动，望着这道拼死奔赴而来的单薄身影，心底掠过一抹暖意。
不等众人反应，解缙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踉跄扑至丹陛之下，双膝重重跪地！
“扑通！！”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大殿！
这一跪，毫无卑微乞怜，只有满腔赤诚、一身热血！
解缙脊背挺直、头颅高抬，哪怕满身狼狈、形如乞丐，目光却澄澈如火、字字泣血，朗声叩拜、声震九霄！
“罪臣解缙，千里自北平奔赴而归，冒死闯殿，恳请陛下明鉴！！”
“朝野皆言汉王暴虐、祸乱士林、目无祖制，天下皆传汉王罪无可赦！可臣走遍北疆、亲见民生、亲察实况，今日愿以项上人头、毕生名节为汉王作保！”
“世人只见汉王杀伐流血、破规坏制，却无人见他戍边守国、替大明挡北疆烽火！世人只议汉王践踏斯文、惩处士族，却无人见他清百年积弊、还万民生路！”
“北平往年苦寒贫瘠、战乱频发、豪强横行、百姓流离，是汉王轻徭薄赋、肃贪除蠹、安抚流民，硬生生将北疆荒土，治成百姓安乐、商贸繁盛的富庶之地！”
“江南士族盘踞百年、兼并万顷良田、偷税害民、勾结贪吏，蛀空社稷、压榨苍生，历任朝臣无人敢治、先帝隐忍不发、陛下顾忌难行！唯有汉王，不惧骂名、不畏非议、不恋安稳、甘背污名，铁腕清算、以杀止乱！”
“他所杀者，尽是祸国蛀虫！所破者，尽是腐朽苛规！所护者，尽是天下万民！所为者，尽是大明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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