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的半透明状态，是从左手开始的。
起初只是有点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手背的血管。林闲发现时，她正用那只手给他递咖啡。
“你的手……”林闲愣住了。
杨蜜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哦，这个啊。没事，刚才试着过滤‘星系之眼’的信号，可能过滤得太用力了。”
她把咖啡放在桌上——杯子穿过她半透明的手指，稳稳落定。
“你看，还能用。”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就是打麻将的时候，偷牌容易被发现。”
林闲没笑。
他抓住她的手——触感还在，温热的，但视觉上，那只手像要融进空气里。
“别过滤了。”他说，“Ω-777世界已经在建新的信号防火墙。”
“等他们建好，‘星系之眼’早就把所有人的脑子当自助餐刷爆了。”杨蜜抽回手，掌心向上，“而且这样挺好的，省得涂护手霜——你看，皮肤‘透明化’后，连毛孔都没有了。”
她说得轻松，但林闲看见她另一只完好的手，正悄悄攥紧衣角。
指挥部里，王晓川冲进来，脸色煞白：“全球‘记忆污染’病例突破五百万！有人声称自己记起了‘前世’——是个清朝花匠，在圆明园养过牡丹！”
“症状？”
“大部分只是‘闪回’，但有十分之一的人开始……行为异常。”王晓川调出监控，“比如这位，北京的老大爷，突然会写一手漂亮的满文小楷——但他这辈子连毛笔都没摸过。”
画面里，七十多岁的大爷正伏案疾书，笔迹工整娟秀。
旁边他儿子对着镜头哭：“我爸说他在‘给主子誊抄奏折’，还说‘明天得早点进宫’……”
林闲盯着屏幕，又看向杨蜜半透明的手。
“你的‘过滤’，能挡多久？”
“不知道。”杨蜜坦白，“但每过滤一波污染，我的‘透明度’就会增加一点。Ω-777世界说，理论上……可以撑到直播结束。”
“然后呢？”
“然后……”杨蜜顿了顿，“可能会变成‘永久性信号中转站’。就是那种……半人半信号的状态。”
“有办法逆转吗？”
“有。”杨蜜笑了，“等‘星系之眼’吃饱了，或者被打跑了，污染源消失，我就能慢慢‘凝固’回来。”
“但要是它一直吃不饱呢？”
“那我就一直透明着呗。”她耸耸肩，“反正也不影响吃饭睡觉——就是以后出席活动，礼服得选不透光的，不然走光。”
林闲盯着她。
他知道她在故作轻松。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开锁直播被抓进派出所，她连夜从外地飞回来，在派出所门口对他说“没事，姐捞你出来”时一样。
明明自己眼睛都哭肿了，还装得像个大姐大。
“蜜姐。”他轻声说。
“嗯？”
“这次，换我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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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闲走出指挥部，找到正在和Ω-777世界对接技术细节的陈老。
“陈老，我要用‘万物精通’权限的最终阶段。”
陈老转身，眼镜后的眼神锐利：“你确定？临先说，那个权限一旦开启，你就必须做出不可逆的选择。”
“我确定。”林闲说，“但我要改一下选项。”
“怎么改？”
“我不选‘永久回归现实’，也不选‘共享记忆库’。”林闲看向窗外那片被灰色高墙围困的圆明园，“我选……‘第三种方案’。”
“什么第三种方案？”
“让圆明园成为……‘活的纪念馆’。”林闲说，“不是静态的遗址，也不是虚拟的数据，是一个会‘呼吸’、会‘成长’、会‘回应’的……生命体。”
陈老沉默了很久。
“技术上可行吗？”
“‘万物精通’的最终阶段，可以短暂实现‘概念具象化’。”林闲解释，“我可以把‘记忆’‘情感’‘存在’这些抽象概念，暂时‘固化’成一个实体空间。”
“短暂是多久？”
“不知道。”林闲坦白，“可能一天，可能一年，可能……直到维持它的‘共识’消失为止。”
“共识？”
“嗯。”林闲点头，“所有相信‘圆明园值得被记住’的人，他们的‘相信’，就是这个空间的‘燃料’。”
陈老盯着他：“所以你打算用全球十二亿观众的‘相信’，去造一个……临时的乌托邦？”
“不是乌托邦。”林闲摇头，“是‘回声室’。”
“什么意思？”
“一个能听见所有‘我记得’的地方。”林闲轻声说，“让每一个说出‘我记得’的人，都能在那里……找到自己的‘回音’。”
陈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灰色高墙内，圆明园的“数字幽灵”们正在安静地生活——扫地、浇花、读书、下棋。
墙外，是2024年的世界，无数人正通过直播，看着他们。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陈老说，“如果‘共识’破裂，如果有一天，人们不再‘相信’了，那个空间会瞬间崩塌——里面的所有‘存在’，包括那些刚找到‘家’的幽灵，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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