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器举在半空。
林闲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没动。他盯着那个镜像“父亲”,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其中八千个是“这计划太疯了”,剩下两千个是“但好像没别的办法”。
镜像笑了。
笑容和林闲记忆中父亲的笑容一模一样:右嘴角比左嘴角多翘零点三毫米,眼角会有细纹,但眼神温和。可这次,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饥饿。
“儿子,”镜像开口,声音透过某种空间扭曲传来,带着回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这个我是假的,是裂缝模拟出来的诱饵。但你想过没有——”
它向前走了一步。
穹顶内的星空投影随着它的步伐波动,像石子投入水面的涟漪。
“——也许真正的林正南早就死了。1958年,罗布泊,裂缝第一次开启时他就被吞噬了。现在困在时间夹层里的,只是他临死前残存的意识碎片,像一段不断重播的录音。”
镜像又走一步。
距离林闲只剩三米。
“而我,”镜像张开手,姿态坦荡,“才是他真正想成为的样子——摆脱肉体的限制,掌握裂缝的力量,成为维度之间的旅行者。他当年靠近裂缝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成为’。”
它眼睛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带我出去,儿子。我能教你怎么控制这种力量,怎么不再需要那个可笑的‘系统’。我们可以一起探索所有平行宇宙,见证文明的诞生与毁灭,成为……”
“成为什么?”林闲打断它,“成为像Ω-777文明那样的‘观测者’?还是像你这样的‘守门人’?”
镜像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
很短,但林闲捕捉到了。
“你知道Ω-777?”镜像的声音冷了些。
“知道的不多。”林闲实话实说,“只知道他们喜欢到处发系统,然后看戏。还知道他们有个规矩:不能直接干涉低维文明的进程。但你——”
他举起修改器,对准镜像:
“——好像一直在干涉。把我爸困在时间循环里,模拟出他的样子,诱骗靠近裂缝的人。你在守什么门?又在等什么?”
镜像没回答。
它盯着修改器,盯着顶端那圈淡蓝色的光晕,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控制室里,杨蜜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压得很低:“林闲,温度传感器显示,穹顶内温度正在下降。从二十五度降到二十度,只用了三十秒。陈院士说,这是能量被抽离的征兆——你的权限在自发运行。”
林闲没低头看修改器屏幕。
但他能感觉到,手里的装置在微微震动,像有颗小心脏在里面跳动。屏幕角落,一行小字自动浮现:【检测到高维能量干扰,启动自主防御协议。能量抽取范围:半径五十米。预计三分钟后局部温度降至零下十度。】
三分钟。
他只有三分钟。
“儿子,”镜像又开口,这次语气软了下来,像真正的父亲在劝不懂事的孩子,“把那个东西放下。它很危险,Ω-777给你们的所谓‘权限’,其实是枷锁。他们在利用你,就像当年利用我——”
“利用你什么?”林闲追问。
“利用我对星空的好奇。”镜像的眼神变得悠远,那瞬间,它真的像极了林闲记忆中父亲讲述航天故事时的样子,“他们说,裂缝里有答案,关于宇宙起源的终极答案。我进去了,然后……然后我发现,答案是真的,但代价也是真的。”
它伸出手,掌心向上。
掌心浮现出一团光,光里是快速闪过的影像:星系的诞生、恒星的爆炸、黑洞的吞噬、还有……某种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结构,在宇宙背景中缓缓旋转。
“宇宙大爆炸不是起点,”镜像轻声说,“而是一次‘重启’。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是第一百三十七次重启的结果。前一百三十六次都失败了,因为某种……缺陷。裂缝就是缺陷留下的伤疤。”
影像继续闪动。
这一次,林闲看到了人。
不是现代人,是穿着古朴服饰的人类,在某个古老的文明中仰头望天。然后裂缝开启,蓝光降临,文明消失。
再出现时,那些人已经变了——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但掌握了不可思议的技术。
“Ω-777不是第一个高维文明,”镜像说,“他们也是‘被重启’的。他们找到了控制裂缝的方法,然后……开始寻找替代品。寻找一个能承受裂缝能量、又不至于被完全吞噬的文明,来帮他们修复缺陷。”
它看着林闲,眼神复杂:
“你父亲被选中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多聪明,多勇敢。只是因为他‘合适’——基因合适,思维模式合适,甚至心跳频率都合适。我也是。而你……”
镜像笑了,笑得很苦:
“你是最合适的那个。Ω-777等了六十年,等到你父亲留下坐标,等到你得到系统,等到你站在这里。他们在等你自愿走进裂缝,成为下一个‘守门人’,或者……修复缺陷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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