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无尽的磨石,一点点碾磨着残存的意志;生机是黑暗中的烛火,摇曳不定,却始终未曾熄灭。
叶清雪如同一个最吝啬的工匠,以混沌道元为锤,以《百脉炼体诀》为砧,以侵入体内的血煞之气和玄冥寒气为料,一点点、一凿凿地,在残破的身躯上,雕琢着、修复着、淬炼着。
血煞之气被炼化,用来开凿一条条隐脉。那些原本封闭、细若游丝的隐秘经络,在狂暴血煞的冲击和混沌道元的修复下,被强行打通、拓宽,如同在干涸的大地上开凿出新的河道。每打通一条,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但痛楚过后,是微弱却真切的力量感,是身体对血煞之气更强的适应性。新开的隐脉如同贪婪的根系,开始自动汲取周围血雾中游离的能量,虽然驳杂,但经混沌道元一转,总能剥离出丝丝缕缕滋养肉身的精华。
玄冥寒气则更加艰难。每一丝的炼化,都需以那微弱驳杂的“阳和之气”小心“煅烧”,如同以烛火融化坚冰。但每炼化一丝,融入骨骼,那深入骨髓的冰寒便减弱一分,骨骼的强度与冰寒抗性便增强一分。渐渐地,她的骨骼不再仅仅是坚韧,更带上了一种玉石般的莹润质感,内部隐隐有幽蓝色的寒光流转,那是被炼化、提纯后的玄冥寒气精华沉淀其中。
这是一个缓慢到令人绝望的过程。但叶清雪的意志,却在痛苦与绝望的淬炼中,变得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铁,愈发坚韧、纯粹。眉心的混沌神光,虽然依旧微弱,却比最初凝实了许多,光芒虽暗,却稳定如亘古星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三五日,或许是旬月。通道内只有血雾无声流淌,时间在此失去了意义。
当最后一丝侵入心脉附近的玄冥寒气被艰难炼化,融入胸骨之中时,叶清雪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淤积在胸口的、混合着冰渣与污血的浊气吐出,她感觉整个人都为之一轻。虽然依旧虚弱,伤势依旧沉重,道元依旧枯竭,但最致命的威胁——那不断侵蚀生机的玄冥寒气与血煞之气——终于被暂时压制、甚至转化利用了。
身体内部,如同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后的废墟,但废墟之上,已有新的根基在悄然打下。新开辟的隐脉,如同蛛网般连接着主要经脉,虽然大多细弱,却已能自行运转,缓缓汲取外界能量,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骨骼之中,幽蓝寒光隐现,强度与冰寒抗性大增。脏腑的创伤,在混沌道元持续不断的微弱修复下,也停止了恶化,甚至开始有了一丝极其缓慢的自愈迹象。
“还活着……”叶清雪缓缓睁开眼,眼中是历经劫难后的深沉与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永不熄灭的决然。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道元近乎枯竭,外伤依旧可怖,神魂也因长时间的痛苦煎熬而萎靡不振。外面,还有一头半步化神的玄冥兽在守株待兔。
“当务之急,是恢复一丝道元,处理外伤,然后探查这通道深处……”叶清雪心中快速盘算。她不敢服用丹药,丹药灵气波动可能引来玄冥兽的注意。好在,《混沌道经》玄妙,加之新开辟的隐脉,让她能从周围浓郁的血雾中,缓慢汲取能量,虽慢,却稳妥。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查看自身情况和周围环境。然而,就在她身体微微一动,手掌撑地,试图借力时——
嗤!
她手掌按着的地面,那些粘稠、暗红、仿佛凝固了无数岁月的血垢与淤泥,忽然凹陷下去一块。并非因为她用力过大,而是她掌心接触到地面时,那些血垢与淤泥,似乎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或者说,侵蚀了,露出了下方一块颜色略浅、质地坚硬的东西。
叶清雪心中一凛,强忍着不适,定睛看去。
只见那被她手掌按过的地方,血垢淤泥褪去,露出了一小片惨白中带着暗红纹路、质地非金非石、触手冰凉的骨板。骨板上,似乎还铭刻着极其古老、扭曲、散发着淡淡凶戾气息的纹路。
“骨头?这通道的地面,是骨头铺成的?”叶清雪心中疑惑,忍着伤口的疼痛,用手小心地拂开周围更多的血垢与淤泥。
更多的惨白色骨板显露出来。它们大小不一,形状也不规则,但显然经过粗糙的打磨,拼接在一起,铺成了这通道的地面。有些骨板上,还残留着巨大的爪痕、深刻的剑痕,或是某种腐蚀、烧灼的痕迹,仿佛经历了惨烈的战斗。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并非天然形成,倒像是干涸、渗透了无尽岁月的血迹,深深沁入骨板内部,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与怨念。
叶清雪越看越是心惊。这得用多少生灵的骨骼,才能铺就这样一条通道?而且,从骨骼的形态和大小来看,绝非人族,更像是某种体型庞大、骨骼坚硬的妖兽,甚至是……上古异种的骨骼!
她的目光,顺着通道向深处望去。血雾弥漫,视线受阻,但神识能勉强感应到,这条以骨骼铺就的通道,蜿蜒曲折,通向血雾更深处。而在通道两侧的岩壁(或许也是骨骼垒成?)上,似乎也铭刻着类似的、扭曲古老的纹路,只是被厚厚的血垢覆盖,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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