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对候在外面的心腹道:“贾赦那边,该‘知道’了。”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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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
孙绍祖被锦衣卫锁拿下狱的消息,如同一声炸雷,狠狠劈在早已风雨飘摇的荣国府上空。
恐慌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完了…全完了…”邢夫人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喃喃自语,“那姓孙的被抓了…下一个…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们老爷了…”
贾政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比谁都清楚,孙绍祖进了锦衣卫诏狱意味着什么。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肮脏的构陷,在陆远的手段下,根本无处遁形!
拔出萝卜带出泥, 贾赦绝无幸理!
王熙凤嘴唇发颤,强作镇定:“快!快去请老太太!还有…把大老爷叫来!快啊!”
整个荣庆堂乱成一团。
丫鬟婆子们个个面如土色,走路都带着颤音。
贾赦是被贾琏和两个小厮几乎是“架”着拖过来的。
他本就因之前的狂怒和恐惧耗尽了力气,此刻听到孙绍祖入狱的消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得如同面条,独眼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爹!爹您醒醒!”贾琏用力摇晃着他,“孙绍祖完了!陆远这是要下死手了!您再不去认罪求饶,咱们贾府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啊!”
贾母被鸳鸯搀扶着,看着贾赦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又气又急,拐杖杵地咚咚响:“孽障!你还不明白吗?陆远这是在杀鸡儆猴!那姓孙的就是那只鸡!你…你就是那只等着挨刀的猴!你是想让我们这一大家子,都给你陪葬吗?!”
“大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贾政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痛心,“难道真要等锦衣卫上门锁人,你才肯低头吗?那时候就晚了!整个贾府都要背上构陷朝廷命官、污蔑锦衣卫的罪名!那是抄家灭族的祸事啊!”
探春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在贾赦面前,泪流满面:“大老爷!侄女求您了!为了阖府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为了祖宗祠堂的香火不断!
您就去陆府门前认个错吧!宝姐姐要的只是一个澄清!一个公道!您低个头,就能救下所有人啊!”
惜春也默默跪下,无声地流泪。
王夫人、邢夫人、李纨…甚至平时懦弱的尤氏,都纷纷围了上来,哭求声、劝诫声、指责声,如同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进贾赦的耳朵里。
他仿佛被架在火上烤,被丢进冰窟里冻,巨大的恐惧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终于彻底压垮了他那点可怜又可恨的“自尊”。
“别说了!别说了!”
贾赦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涕泪糊了满脸,“我去!我去还不行吗!我去给那小…我去给陆大人磕头!我去认罪!求他饶命!饶了我…饶了贾府吧…”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色厉内荏的贾大老爷,只是一个被恐惧吞噬、为了活命可以抛弃一切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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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寒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扫过陆府门前宽阔冰冷的青石板路。
贾赦上身赤裸,仅着一条单薄的亵裤,背上胡乱捆着几根带刺的荆条(显然是临时凑数,刺都磨秃了不少),赤着双脚,瑟瑟发抖地跪在陆府那两扇紧闭的、象征着权势与威严的朱漆大门前。
他形容狼狈到了极点:鼻青脸肿未消,独眼红肿,冻得嘴唇发紫,牙齿咯咯作响。
背上那几根歪歪扭扭的荆条非但没有“负荆请罪”的悲壮,反而显得格外滑稽和凄惨。
过往的行人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像刀子一样剐着他早已不剩多少的颜面。
“陆…陆大人!陆佥事!”贾赦扯着沙哑的嗓子,朝着大门哭喊,“罪人贾恩侯…知错了!求您开恩!饶命啊!”
他一边喊,一边重重地磕头,额头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是我…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被孙绍祖那恶贼逼迫!是我鬼迷心窍,构陷大人,污蔑迎春…不,是污蔑陆夫人!”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只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出去,保住性命,“谣言是我散播的!是我胡说八道!陆大人是清官!是救我女儿脱离苦海的恩人!是我恩将仇报!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声嘶力竭地忏悔着,一遍遍重复着“饶命”、“知错”、“构陷”等字眼,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他赤裸的皮肤,膝盖和额头的刺痛远不及心中那灭顶的恐惧。
然而,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始终纹丝不动,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冷漠地俯视着门前蝼蚁般的哀鸣。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没有呵斥,也没有原谅。
只有那无言的、巨大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着贾赦,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绝望。
陆府高高的门楼上,一处不起眼的角楼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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