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唰地从袖中抽出那份婚书,当着梅夫人的面,用尽全身力气,“嘶啦”一声,将其撕成两半,再狠狠摔在地上!
“今日,我薛宝琴便与你梅家恩断义绝!这婚约,就此作废!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动作决绝,声音铿锵,带着一种破碎般的快意。
然而,预想中的惊愕或羞愧并未出现在梅夫人脸上。
她看着地上撕裂的婚书,眼中反而掠过一丝如愿以偿的轻松,甚至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加深了。
旁边一个伺候的嬷嬷,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立刻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接口道:“哎哟喂,薛姑娘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自己跑上门来,又摔又打又撕婚书的,知道的说是您气性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梅家怎么欺负您了呢!
这要是传出去,您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到底是商贾人家出来的小姐,这做派……啧啧,真是好大的脾气,好厉害的规矩!”
另一个丫鬟也小声附和,声音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就是,巴巴地自己跑来逼婚不成,就撒泼打滚,真是……”
梅夫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淡淡道:“罢了,何必与小姑娘一般见识。薛姑娘既已撕了婚书,此事便了了。只是姑娘这般行径,实在有失体统。念你年轻,我也不与你计较。送客吧。”
她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宝琴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冷,方才那股决绝的勇气瞬间被更深的屈辱所淹没。
她原以为自己撕毁婚书是给了对方一击,却没想到正落入对方下怀,反而被他们趁机倒打一耙,极尽羞辱之能事!
他们根本从未想过履行婚约,只等着找一个由头彻底摆脱,而自己的冲动,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了回去。
绝不能在这等人面前落泪!
她挺直脊背,狠狠瞪了座上那冷漠的妇人一眼,一字未再说,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偏厅。
身后的窃窃私语和隐约的冷笑,像鞭子一样抽在她的背上。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回陆府。
宝琴缩在车厢角落,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她不是后悔撕了婚书,而是痛恨自己的天真,痛恨梅家的无耻!
那一声声“商贾人家”、“有失体统”、“撒泼打滚”,像魔咒般在她耳边回荡,剐蹭着她的自尊。
回到陆府东厢房,她一头扎进房里,反手就插上了门闩。
任凭随后赶来的莺儿和几个小丫鬟如何在门外焦急呼唤,只哑着嗓子回一句:“我没事,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扑到床上,将脸深深埋进锦被里,所有的委屈、愤怒、羞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很快濡湿了一大片。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是要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
消息很快传开了。
宝钗最先闻讯赶来,在门外听得里面压抑的啜泣声,心焦如焚:“琴儿,好妹妹,你开开门,让姐姐看看你!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担着,别憋坏了自己!”
黛玉、湘云、迎春、可卿,乃至晴雯、鸳鸯等也都陆续赶来,聚在廊下,皆是忧心忡忡。
莺儿红着眼圈,将自己打听来的、结合宝琴零星哭诉拼凑出的事情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听闻宝琴独自去梅府讨说法,反被梅家夫人冷嘲热讽,逼得撕毁婚书后竟还被下人讥讽“商贾小姐没规矩”、“撒泼打滚”、“逼婚不成”,众人顿时气得炸了锅。
“天底下竟有这等黑心烂肝、无耻之尤的人家!”
史湘云第一个跳起来,气得脸都红了,声音拔得老高,“背信弃义的是他们,嫌贫爱富的是他们,倒打一耙败坏琴妹妹名声的还是他们!他们梅家的清流名声是拿墨汁糊出来的吗?比那市井泼妇还不如!”
林黛玉气得脸色发白,一手按着心口,一手指着梅府方向,冷笑道:“好个簪缨清流世家!我今日才算见识了!读了一肚子的圣贤书,原来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欺软怕硬,攀高踩低,这等行径,肮脏得连那门楣上的匾额都该拿去烧了!”
就连性情最是温和懦弱的迎春,也气得绞紧了手中的帕子,颤声道:“太欺负人了……琴妹妹那般好的一个人,竟被他们作践成这样……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秦可卿轻轻揽着抽泣的莺儿,柳眉紧蹙,柔婉的声音里也带了怒意:“梅家此举,何止是无信,简直是歹毒!毁了婚约便罢了,还要如此糟蹋一个清清白白女儿家的名声,其心可诛!”
晴雯更是叉着腰,恨恨地道:“什么狗屁翰林家!我看那梅老婆子就是个老虔婆!还有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就该一顿乱棍打出去!
欺负我们琴姑娘娘家没人么?也不看看如今她是在哪里!咱们陆府可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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