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瑶姬目光一凝，狐疑地盯住林安。
“哈？”林安挠挠后脑勺，“该不会……你才是下界来的吧？怎么反问我？”
“呃……”
他讪讪一笑，脸上微热。
连二郎神都尚未成名，说明封神大典还未开启——八成是商末年间。
《宝莲灯》前传跨度极大：前半段是杨戬劈山、宝莲灯初现；后头是孙悟空大闹天宫，已是大唐气象；再往后沉香救母时，连孙猴子都已加封斗战胜佛了。
前后横跨千余载，眼下显然才刚掀开序章。
凌霄宝殿之上。
玉皇大帝端坐九龙蟠纹宝座，王母静侍身侧，阶下天奴垂手而立，两旁列着寥寥数位天神，阵容单薄得很。
其中一位金甲耀目、赤发如焰者，应是大金乌；旁边那位圆脸丰腴、脑后扎着小辫的，形象太鲜明——正是天蓬元帅无疑。
此时尚未封神，天庭可用之神实在稀罕。
“瑶姬拜见玉帝。”
“嗯。三首蛟可已擒获？”
“回禀陛下，妖蛟已伏诛，龙珠亦已取回。”
瑶姬语调清冷，神色淡漠，不带一丝波澜。
林安却像逛庙会似的，左顾右盼，把满殿神只挨个扫了一遍。
就这？天庭也不过如此——冷冰冰、硬邦邦，半点活气没有；修为嘛，全靠天道撑腰，着实乏味。
“那这位……又是何方神圣？”
玉帝终于按捺不住，目光投向林安——从进门起，他就想问了。
“启禀玉帝，这位是助我剿灭三首蛟的散仙——上清弟子林安。那孽畜已被他炼作神兵，三颗头颅的残魂，尽数封于刀锋之内。”
“哦？上清门下！”
玉帝眸光一跳，瞳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锐色。
说到底，三清圣人乃是鸿钧道祖亲传，而玉帝与王母当年不过是道祖座前执拂捧香的童子，论辈分，确是圣人们的师弟。
林安未答，只抬手取出三尖两刃刀。刀身一震，一股腥戾又苍古的魂息喷薄而出，如寒潮扫殿——满殿仙神心头齐齐一凛，神识本能地锁住那缕气息。
“不假！玉帝，此乃三首蛟本源神魂无疑。”
“好！林安，你诛妖建功，又是上清高徒，可愿入天庭，受封正神之职？”
“咳，玉帝，当神仙……能讨媳妇儿不？”
话音落地，整座凌霄宝殿仿佛被抽走了声音。
天条铁律：仙神禁婚，更不容神凡相恋。
“不行。天规明载，仙籍在册者，不得婚配。”
“那您呢？老婆、妹妹、闺女，哦对，大金乌还是您亲儿子吧？”
林安问得干脆利落，像掀开一块旧帘子。
众神当场僵住，面面相觑——这人究竟是哪座山头蹦出来的？胆子比南天门还高！
“放肆！”
“放什么肆？咱们修道之人讲的是财、侣、法、地——道侣排第二，比攻法还靠前。可天条偏把‘侣’字一刀砍了。您倒好，妻妾成群，儿女绕膝，我不过随口一问，算哪门子冒犯？”
玉帝一时语塞，喉结动了动，竟没接上。
他确实看不透林安修为深浅；又知对方是上清嫡传，背后站着一尊真圣；而自己虽坐上御座，实则羽翼未丰，麾下能用的不过三五老卒——像林安这般，眼皮都不抬一下的主儿，眼下真不少。
再者，三清尚在洪荒未赴天外，若真翻脸，人家师父一道剑气劈来，他还得拱手赔笑，把另一边脸也凑上去。
“我也懂您难处——骤登高位，手下缺人，天条又非您所立，连王母都是上头指派的吧？不然您总往广寒宫那边多瞅两眼，图个啥？”
“胡扯！谁盯着嫦娥看了！”
玉帝须发乍张，嗓音都劈了叉。
“您可是上清弟子，怎能凭空污我清誉！”
“这要让王母听见……今晚怕是得跪琉璃瓦了。”
……
瑶姬、大金乌、天蓬、卷帘，还有几位列班仙官，齐刷刷盯住林安，眼神活像看见一只会说话的混沌兽。
“这人打哪儿来的？这么横？敢拿玉帝当茶馆伙计盘问！”
他们若敢如此开口，下一瞬就该去凡间投胎，或是站上斩仙台挨那一记雷火。
“真事儿！咱们凡间话本里都这么写——玉帝垂涎嫦娥姿容，王母醋海生波，便将她幽囚月宫；后来天蓬醉闯蟾宫，口出狂言，冲撞仙子，玉帝震怒，一道敕令贬其下界，结果一头扎进猪圈，成了拱槽啃食的猪妖。”
轰隆——！
九霄之上电蛇狂舞，紫雷翻涌如沸，天穹似要裂开一道口子。
可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左冲右突，却始终寻不到源头——仿佛林安站在那儿，却又不在那儿。
刹那后，雷云溃散，天地重归寂静。
凌霄殿内，诸神脊背发凉，指尖发麻。谁都明白：天罚是冲林安去的，可林安就站在这儿，天罚却连他一根头发丝都锁不住。
“你……你……你可知方才那些话，句句触逆天纲！”
玉帝嘴唇发颤，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蓬抹了一把额角冷汗——若林安所言属实，自己这劫数，怕是早刻在命簿上了。可连天罚都降不下来，反倒自行消散……这事，八成是真的。
“哎哟，嘴快了点儿。”
林安摊摊手，眉梢都没皱一下。
“这样，您让他们都退下，我跟您透点小底细。”
他神情随意，仿佛谈的不是天机，而是借半碗米酒。
他如今已是圣人之境，又有系统护持，在这方天地，何须忌惮谁？
更何况，上清弟子四个字，就是一道压不垮的靠山。
玉帝顿了顿，沉声道：“尔等暂且退下。”
“遵旨！臣等告退！”
仙官们鱼贯而出。瑶姬临行前频频回首，目光胶着在林安身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
“不行！不能再想了——这不是好奇，是心魔！是我对他生出了妄念！”
想到这儿，瑶姬悄然垂眸，心底反复警醒自己：身为欲界主宰，一念不可轻浮，半分不得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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