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绳摩擦崖壁的“沙沙”声刚停，我和苏晓刚站稳脚跟，探测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屏幕右侧原本空白的区域，瞬间亮起一片密集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朝鹰嘴崖顶移动。“是变异者！至少二十个！”我攥紧探测仪，抬头望向崖顶，风雪中隐约能看见灰白色的身影在蠕动，它们正是从营地溃散后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雪山感染者。
苏晓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抓住我的胳膊：“不行，赵宇一个人对付不了雪豹和变异者！我们得回去救他！”我刚要解开腰间的登山绳，就听见崖顶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是蚀骨枪的声音！紧接着是赵宇的吼声，透过风雪传得断断续续：“林默哥！走！别回头！”
我猛地抬头，只见崖顶的积雪被一股力量掀起，那头银白变异雪豹突然纵身跃起，朝着最前面的几个变异者扑去。赵宇靠在崖壁的缝隙里，单手持枪瞄准，又一发子弹击穿了一个变异者的头颅。但变异者太多了，它们像失去理智的潮水般涌上去，即使被雪豹撕碎几个，剩下的依旧悍不畏死地逼近。雪豹的侧腹伤口被撕裂，鲜血染红了一片积雪，动作也渐渐迟缓。
“它们是被冰晶草的气味吸引来的！”苏晓颤抖着说，“变异者对冰晶草的活性成分异常敏感，赵宇在的地方有残留的草汁气味！”探测仪上，代表雪豹的红点和代表变异者的红点已经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红雾。我突然看见崖顶闪过一道火光——是赵宇点燃了一支信号棒，红色的火光在风雪中格外醒目，像是在给我们最后的警示。
“他要干什么？”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下一秒，我们就听见赵宇的吼声从崖顶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异常坚定：“老班长说过，军人的使命就是掩护战友！林默哥，照顾好苏姐，找到内鬼！”我突然反应过来，疯了似的往崖壁上爬，手指抠进冰缝里，指甲盖翻起也浑然不觉：“赵宇！住手！”
但已经晚了。崖顶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是通讯设备被强行过载的声音！紧接着，两道橙红色的火焰窜起，那是燃烧弹被点燃的光芒！“轰——！”剧烈的爆炸声震得崖壁都在颤抖，裹挟着高温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我和苏晓狠狠掀翻在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卷起漫天雪粒，形成一道白色的屏障，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挣扎着爬起来，抹去脸上的雪沫，疯了似的冲向崖壁，手指刚触到登山绳就被苏晓死死拽住。她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带着绝望的嘶哑：“林默！你上去也没用！已经炸了！”她的指甲在我手腕上掐出深深的红痕，另一只手指着崖顶那片焦黑的废墟，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冻成冰碴，“他才十九岁啊……昨天还跟我要巧克力，说等换防了寄给山下的妹妹……”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登山绳从掌心滑落，只能眼睁睁看着崖顶的浓烟被风雪卷走，那些关于赵宇的细碎记忆突然涌上来——第一次训练他枪托砸到肩膀，红着脸不肯哭；深夜站岗时偷偷给我塞加热的罐头；拿到探测仪时，兴奋地说要保护大家……这些画面和眼前的焦黑废墟重叠，心口像被重锤砸中，疼得喘不过气。
爆炸的火光渐渐消散，崖顶的积雪被烧得焦黑，原本突出的岩石碎成了几块，滚落谷底。风雪中，再也看不见那个靠在崖壁上、攥着枪不肯后退的少年，也看不见那只变异雪豹的踪迹，只有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焦糊味和毒液气味的浓烟，缓缓飘向天空，像是在为赵宇送行。我手里的探测仪还在微微发烫，屏幕边缘李建军的签名依旧清晰，指尖摩挲着那道熟悉的笔迹，忽然想起昨天换岗时，赵宇还拿着这台仪器跟我炫耀：“默哥你看，老班长给我了！以后我就是第二哨位的‘变异生物探测器’！”那时他眼里的光，比冰晶草的光晕还要亮。可现在，仪器还在，那个骄傲的少年却永远留在了那片烈焰里，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留下。
苏晓蹲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压抑的哭声透过防寒服传出来，格外让人心碎。她怀里还揣着半块巧克力——那是昨天赵宇硬塞给她的，说“苏姐你研究样本费脑子，补充点糖分”。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喉咙里像堵着一块滚烫的石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探测仪屏幕上，代表其他变异生物的光点正在缓慢后退，爆炸的冲击波不仅摧毁了崖顶的敌人，还暂时吓退了周围所有的变异生物，为我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撤离路线。这条生路，是那个才刚成年、还惦记着给妹妹寄巧克力的少年，用自己的生命铺就的。我蹲下身，和苏晓并排坐着，风雪打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心底那片因失去赵宇而空出来的地方，冷得发疼。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恒温箱，里面的冰晶草样本完好无损，叶片上的冰蓝色光晕仿佛带着温度。我握紧手里的探测仪，将赵宇的信号棒残骸揣进怀里——那是他留给我们唯一的遗物。“我们走。”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能让赵宇白死，我们必须找到内鬼，守住营地，守住所有人生存的希望。”
苏晓点点头，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泪，重新系紧登山绳时，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双手刚才还在给赵宇做腿部固定，此刻却要握着他用生命换来的希望前行。我们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鹰嘴崖渐渐被风雪笼罩，像是要将那片惨烈的痕迹彻底掩埋。我不时回头望去，仿佛还能看见那个靠在崖壁上的少年，明明脸色苍白却笑得倔强，举着枪说“我不会给老班长丢脸”。探测仪始终保持着沉默，再也没有亮起过红点，只有那片空白，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我的心里。走了很远，苏晓突然低声说：“等回去了，我把那半块巧克力，寄给赵宇的妹妹。”风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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