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鹰嘴崖格外寂静，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掠过崖壁，发出轻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我和苏晓抬着一块青黑色的石碑，一步步踏上通往崖顶的小径——这是王大叔带着避难所的石匠连夜凿成的，碑身打磨得光滑，边缘还留着凿子的浅痕，带着手工的温度。苏晓的右腿还未完全痊愈，每走一步都微微借力，却固执地不肯让我独自抬碑，指尖攥着碑绳的力道，比我还紧。
崖顶的空地上，张猛的队员已经提前挖好了碑坑，旁边堆着夯实的冻土和石块。石碑上的字是我写的，用烧红的铁钎刻上去，笔画深而有力：“烈士赵宇之墓——以生命护希望，以热血铸安宁”。下方还刻着小李和其他牺牲队员的名字，字体稍小，却同样清晰。我蹲下身，轻轻拂去碑面的雪粒，从背包里取出赵宇的信号棒残骸——那是他牺牲时握在手里的，外壳虽变形，顶端的荧光管还留着淡淡的划痕。
“这是他最宝贝的东西，每次出任务都攥着，说能给老班长报平安。”苏晓从怀里掏出一束风干的冰晶草——是从鹰嘴崖残存的植株上采的，花瓣被压制成干花，依旧保持着淡蓝色的光泽，她将花放在碑前，“上次来的时候，他还说等危机结束，要带妹妹来这里看冰晶草。”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干花的花瓣，落在碑前的雪地上，像极了我们第一次在这里找到冰晶草时，赵宇兴奋挥舞的样子。
我们合力将石碑立进坑中，用冻土和石块夯实底座。我靠在碑上，望着远处的鹰嘴崖避难所，炊烟在雪色中袅袅升起，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那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生机。“王大叔说，开春后要在崖下种上耐寒的青稞，再建几间教室，让避难所的孩子能上学。”苏晓坐在雪地上，拢了拢防寒服的领口，“他还留了最好的一块地，说要给赵宇和小李立个纪念园。”
“会的，都会实现的。”我摸出赵宇的笔记本，翻到夹着妹妹照片的那一页，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笑得和赵宇一模一样，“等彻底清了长生药业的尾巴，我们就帮他把妹妹接来，让她看看哥哥用命守住的地方。”苏晓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伸手拍了拍我的胳膊：“不是‘我们’，是所有人——各避难所的人都商量好了，等雪化了就联合起来，修通通往山下的路，重建物资站和医疗点。”
提到长生药业，空气里的暖意多了几分凝重。我从背包里拿出探测仪，开机后调出最近的信号记录——近三天，主峰方向连续出现三次短暂的异常信号，频率和之前母体的神经波截然不同，更像是人为的通讯信号。“陈博士破译了部分赵坤的加密文件，说长生药业在主峰有个秘密通讯站，负责联络散落在雪山的残余小队。”我指着屏幕上的信号轨迹，“他们手里可能还有未销毁的实验数据，甚至藏着少量变异药剂。”
苏晓站起身，走到崖边，望着主峰方向的云雾：“之前空投时，断云谷避难所的人说，见过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在山谷里活动，手里拿着采样设备。”她转身看向我，眼神异常坚定：“不能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否则我们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我点点头，将笔记本放在碑前，碑身的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是赵宇在无声呼应。
“等疫苗储备够三个月的量，我们就组建清剿队。”我伸出手，苏晓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还带着冻红的痕迹，却异常温暖，“张猛的小队负责正面攻坚，陈博士带技术组破解通讯站，我们去端掉他们的藏货点。”风卷着雪粒落在我们脸上，却不觉得冷——赵宇的信号棒残骸靠在碑上，阳光反射下，顶端竟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像极了他生前探测到冰晶草时的信号。
我们在碑前站了许久，直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晓捡起地上的冰晶草干花，重新插在碑缝里：“赵宇，等着我们，等家园重建好了，我们再来看你。”我将赵宇的笔记本收好，摸了摸碑上的字迹：“放心，不会让你们白死。”转身离开时，我回头望了一眼，青黑色的石碑立在鹰嘴崖顶，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像一座守护着雪山的灯塔。
下山的路上，苏晓突然指着远处：“你看，那是寒脊岭的人，他们在修桥。”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河谷里出现了十几个忙碌的身影，原木搭成的桥身已经初具雏形。探测仪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代表各避难所的绿光连成一片，只有主峰方向，还藏着一丝极淡的红光。我握紧苏晓的手，脚步愈发坚定——缅怀是为了更好地前行，这场与长生药业的终局之战，我们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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