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场到迷魂谷,要走大半天的山路。
王西川走在最前面,韩把头跟在后面,女儿们走在中间,大青跑前跑后地探路。秋天的山林美得让人心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松脂、野果和落叶的气味,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清香。
王如意兴奋得很,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一棵大树问“这是啥树”,一会儿指着地上的一朵蘑菇问“这个能吃吗”,一会儿又追着一只蝴蝶跑出去老远。王西川喊了好几回,她才消停。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一处山泉旁边。王西川让大家停下来休息,喝点水,吃点干粮。韩把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王锦秋递给他一个馒头,他接过去,慢慢地嚼着。
“韩爷爷,您累不累?”王安宁蹲在韩把头面前,仰着脸问。
韩把头笑了笑:“不累。我年轻的时候,一天走一百多里山路,都不带歇的。”
王安宁说:“韩爷爷真厉害。”
韩把头摸了摸她的头:“你爹也厉害。你爹像我年轻的时候,腿脚利索,眼睛毒,鼻子灵,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王安宁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赶路。中午的时候,到了一道山梁上。王西川站在山梁上,往东边望去,远远地看见一片雾气弥漫的山谷。谷里沟壑纵横,草木茂密,雾气像一层薄纱,盖在山谷上面,看不清楚里面的样子。
“那就是迷魂谷。”韩把头指着那片山谷,“你们看,谷里的雾气一年四季都不散,进去之后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人进去过,转了好几天都出不来,差点饿死在里面。”
王如意缩了缩脖子:“韩爷爷,那我们进去会不会迷路?”
韩把头笑了:“不会。有我呢。我在那谷里走过几十回,哪条沟通向哪,哪道梁连着哪,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来。”
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迷魂谷的入口。
谷口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崖,只容一个人通过。山崖上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湿漉漉的,水滴从上面滴下来,打在石头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王西川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大家:“进去之后跟紧我,别掉队。大青,在前面带路。”
大青“汪”了一声,钻进了谷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走进了迷魂谷。
谷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两边的山崖很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中午的时候才能照进来一会儿。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海绵上。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味。
王如意有点害怕,紧紧跟在王西川身后,手抓着父亲的衣角。王安宁也害怕,拉着王如意的书包带子。王婉怡胆子大一些,走在中间,眼睛四处看着。
大青在前面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大家都跟上了。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一处开阔地。这里是一块小小的山间盆地,四周是缓坡,长满了高大的红松和柞树。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韩把头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点了点头:“就是这儿。”
王西川四下打量了一下。这块盆地的位置选得好,背阴向阳,土质疏松,排水也好,确实是野山参最喜欢生长的地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面上的植被——草丛、灌木、苔藓,一切都显得很自然,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韩把头,那个参窝子在哪儿?”王西川问。
韩把头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盆地的东南角,指着一棵大松树:“就在那棵松树下面。当年我在这儿发现了一株六品叶,系了红绳,压了铜钱,没舍得挖。二十七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王西川走到那棵松树下面,蹲下来,仔细地寻找。
野山参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它的叶子跟周围的杂草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且野山参的叶子颜色会随着季节变化,春天的嫩绿,夏天的深绿,秋天的黄绿,跟周围的植被融为一体。
王西川拨开草丛,一点一点地找。大青蹲在一边,歪着脑袋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找什么。
找了大约一刻钟,王西川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株参秧。
那株参秧长在松树根旁边的一丛蕨草中间,叶片已经有些发黄了,但茎秆还是绿中带紫的。王西川数了数叶子——七片,是七品叶。
他的心“咚咚”地跳了起来。
但他没有声张,先看了看参秧的四周。在参秧的后面,他看到了一截已经褪色的红绳,和一枚生了绿锈的铜钱。那是韩把头二十七年前留下的记号,红绳已经快要烂断了,铜钱也快要被土埋住了。
“韩把头,”王西川的声音都在抖,“您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韩把头拄着拐杖走过来,蹲下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身体猛地一震,拐杖都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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