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过杂草丛生的主干道，两旁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枯枝藤蔓，在晨雾中张牙舞爪，如同鬼怪的剪影。空气湿冷，脚下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热带雨林温室的巨大玻璃穹顶，早已破碎不堪，残存的玻璃上挂着墨绿色的苔藓和藤壶。入口处，几个年轻警察面色发青地守着，看到师雪柔和齐天，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心有余悸的表情。
“师队，齐顾问……你们可来了。”一个年轻警察嘴唇都在哆嗦，“里面……里面那玩意儿，太……我先去吐一会儿……”
说着，他捂着嘴就冲到了一边。
师雪柔无奈地摇摇头，对齐天说：“你自己看吧。”
齐天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郁、更加甜腻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是无数种腐烂的水果和植物浆液混合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温室内部，简直就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各种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在这里野蛮生长，巨大的蕨类叶片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缠绕着钢筋骨架，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苔藓，湿滑黏腻。
而在温室的正中央，一片小小的空地上，齐天看到了师雪柔口中那个“邪门”的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跪倒在地，双手深深地插进泥土里，仿佛要从大地中汲取力量。他的头颅高高扬起，面朝着穹顶破碎的缺口，嘴巴大张着，仿佛在做着无声的呐喊。
最恐怖的是，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植物化”了。
他的皮肤，变成了如同老树皮一般粗糙干裂的深褐色，上面布满了青苔和细小的菌菇。他的四肢，变得僵硬而细长，与其说是手臂和腿，不如说是扭曲的树枝。十根手指，已经变成了深褐色的根系，深深扎入脚下的泥土中。
而他的头发，则变成了一丛墨绿色的、类似苔藓的絮状物，几朵妖艳的红色小花，正从他的天灵盖上钻出来，迎风摇曳，红得像血。
整个人，就这么和周围的植物环境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座诡异而恐怖的“人肉盆景”。
“卧槽！”
跟在后面的钱多多看到这一幕，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他手里的十字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是人是树啊？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树妖姥姥的远房亲戚？还是说……这哥们儿上辈子是棵卷心菜，这辈子返祖了？”胖子语无伦次，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饶是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齐天，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碎尸、诈尸、千年女尸他都见过，但一个大活人变成一棵树，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眉心的血莲印记，灼痛感越来越强。他能清晰地“看到”，一股股微弱的、肉眼不可见的生命精气，正从这具“树人”尸体上散发出来，融入到空气中，最终消失不见。
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树妖，也不是返祖。
这是“万华集”！
或者说，是和自己同源的力量！
这个死者，生前恐怕也是某个“万华集”种子的宿主。而现在，他体内的种子成熟了，或者说，被人用某种方法“催熟”并“采摘”了。
他的生命力、精气神，都被榨干，变成了那朵血莲背后的庞大网络的一部分养料。
而自己额头上的这朵，就是这个网络终端的其中一个。所以当有“同类”被收割时，他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感应。
“齐天？看出什么了？”师雪柔强忍着不适，走到他身边问道。
“死者身份确认了吗？”齐天反问。
“确认了。叫王浩，28岁，是个网络主播，专门做户外探险直播的。”师雪柔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死者的手机和钱包，“昨晚他跟粉丝说要来废弃植物园搞一场‘午夜探险’，然后就失联了。今天早上他家里人报警，我们才找到这里。”
齐天接过手机，划开屏幕。手机没设密码，最后的画面还停留在直播软件的后台。
直播标题很中二——《勇闯金陵第一禁地！午夜植物园，是众神的花园还是恶魔的厨房？》。
“看来，他找到恶魔的厨房了，还把自己当成食材给端上去了。”齐天冷笑一声，将手机还给师雪柔。
他戴上手套，慢慢走向那具“树人”尸体。
越是靠近，那股甜腻的腥味就越是浓烈。他甚至能看到，那些从死者头顶长出的小红花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别碰那花！”齐天突然厉声喝止了一个正准备取证的年轻法医。
那个法医吓了一跳，停在半空的手套上，已经沾上了一滴“露珠”。
“嗤——”
一声轻响，那滴露珠竟然像强酸一样，瞬间腐蚀了乳胶手套，在那名法医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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