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说书人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因为,就在苏文化为厉鬼,血洗忘川镇的第七天,一个白衣女子,出现在了镇口。她看着满目疮痍的小镇,看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狂笑的、已经完全陌生的‘苏文’,泪如雨下。”
“她,才是真正的胡三娘。”
“原来,当初在破庙里被苏文所救的白狐,的确是她。她对苏文一见钟情,但她深知人妖殊途,更知道苏文已有婚约,所以她从未在苏文的梦中出现过。她只是默默地躲在暗处,看着他,守护他。”
“她听说苏文要大婚,便去深山采摘千年灵芝,想作为贺礼。可等她回来时,却听闻了忘川镇的惨剧。她不敢相信,那个善良、温柔的苏文,会变成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鬼。”
“她找到了苏文,试图唤醒他。可此时的苏文,早已被恶鬼占据了心神,六亲不认。他看到胡三娘,只觉得她身上的灵气是大补之物,便嘶吼着向她扑去。”
“胡三娘心如刀割,她没有反抗,只是闭上了眼睛,任由苏文的利爪穿透自己的胸膛。”
“然而,就在苏文的爪子即将捏碎她心脏的那一刻,他看到了胡三娘额间的那一抹朱砂红。那抹红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记忆。”
“他想起来了。想起了荒山破庙,想起了那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想起了自己为它包扎伤口的场景。”
“‘是你……’苏文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胡三娘看着他,凄然一笑:‘苏郎,你……还认得我。’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千年的修为,化作一颗晶莹的内丹,打入了苏文的体内。”
“‘我用我的命,换你的魂。忘了这一切,好好活下去……’说罢,胡三娘便在他怀中,灰飞烟灭。”
“胡三娘的内丹,蕴含着至纯的灵力,瞬间驱散了盘踞在苏文体内的恶鬼。苏文恢复了神智,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看着怀中消散的倩影,看着满地的狼藉,终于明白了一切。”
“那个在婚礼上出现的,根本不是胡三娘,而是当初被道士镇压在奈何桥下的水鬼,借着胡三娘的名义,前来寻仇报复!而那个与他交易的恶鬼,正是柳如烟的魂魄所化!柳如烟深爱着苏文,见他移情别恋,因爱生恨,死后怨气不散,化为厉鬼,引诱苏文以身饲鬼,目的就是为了将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在这座鬼镇里,做一对鬼夫妻!”
“我靠!”老酒鬼忍不住爆了粗口,“这剧情反转得,我老道的腰都快闪了!搞了半天,未婚妻才是幕后黑手,狐狸精是白月光?这书生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苏文抱着胡三娘消散的地方,哭了三天三夜,哭干了眼泪,流出了血。他想死,却死不了。胡三娘的内丹,让他拥有了近乎不死的妖身。”
“从此,他守着这座空无一人的鬼镇,守着那座埋葬了他所有爱恨的奈何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成了忘川镇新的‘地缚灵’,永远无法离开。”
“他的故事,被过往的孤魂野鬼传了出去。人们不再叫他苏文,而是叫他……‘忘川说书人’。”
说书人的声音落下,整个幻境如同镜子般破碎,重新化为那片漂浮着无数卷轴的虚空。
说书人枯槁的脸上看不出喜悲,他看着齐天,缓缓问道:“年轻人,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告诉我,这个故事里,什么才是‘真的’?”
齐天沉默了。
这个故事,一波三折,反转不断。书生、富家小姐、狐狸精、水鬼、道士……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动机。
什么是真的?
是苏文对柳如烟的愧疚?是柳如烟因爱生恨的怨念?是胡三娘无私奉献的爱情?还是那个水鬼的报复?又或者是那个“路过”的道士?
似乎都是真的,又似乎都是假的。
“小子,想明白没?”老酒鬼催促道,“时间不多了,这家伙的耐心可不好。要不……你蒙一个?我猜是胡三娘的爱情!这玩意儿最能打动人!”
齐天摇了摇头。
他看着说书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故事里的爱恨情仇,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忽然想起了老酒鬼之前的话:“织梦者,以他人情感和记忆为食粮。”
“你小子,发什么呆啊?”老酒鬼急了。
齐天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这个故事,你讲了多少遍了?”
说书人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没有回答。
齐天继续说道:“你不是苏文,你也不是什么‘忘川说书人’。你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靠着窃取和编织别人的故事,来感受‘存在’的可怜虫。”
“放肆!”说书人怒喝一声,整个虚空都为之震动,无数卷轴上的画面开始变得狂暴,仿佛随时要冲出来择人而噬。
齐天却毫不畏惧,他站起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婆娑眼的光芒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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