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没有复杂的过往,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
她的“幸福”,是极致的纯粹,也是极致的霸道。
是千年黑暗中,第一缕透过棺椁缝隙照在她脸上的阳光。
是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那张虽然有些惊慌,却并不让她感到害怕的年轻男人的脸。
是第一口带着温热阳气的鲜血,流入喉咙,唤醒沉寂身躯的甘甜。
是每一次被他抱在怀里,感受到的,那种足以融化千年寒冰的温暖。
是他笨拙地为自己穿上嫁衣,对着自己许下永恒誓言时,那双眼睛里的认真与爱恋。
这些记忆,没有波澜壮阔,没有惊心动魄,但对于一个从虚无中诞生意识的存在来说,这一切,就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幸福的全部定义。
一股比之前齐天、师雪柔、老酒鬼三人加起来还要庞大、还要璀璨夺目的,近乎于实质的纯金色光流,从小玉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涌入了新娘的眉心!
那新娘颤抖的身体,渐渐平息了。
她那紧闭了几个世纪的眼睛,缓缓地睁开。那是一双被泪水洗刷得无比清澈,却空洞无物的蓝色眼眸。
她看着眼前这个同样穿着嫁衣,眼神纯净如琉璃的“女孩”,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台下那个一脸担忧、死死盯着这里的男人。
她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波动。
她沉默了许久许久。
最后,她那苍白的,从未有过表情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开怀的大笑。
那只是一个,带着释然,带着祝福,带着一丝羡慕的,浅浅的微笑。
就在她微笑的瞬间,那根即将燃尽的蜡烛,“噗”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而整个教堂,连同那个微笑的新娘,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光点,如同亿万只蝴蝶,翩翩起舞,最终消散于无形。
周围的场景迅速变幻,他们又回到了那条冰冷压抑的走廊。
B303的门消失了。
在走廊的尽头,一扇全新的,没有任何编号,却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如同黑洞般深邃的大门,缓缓浮现。
“呼……吓死我了……”师雪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还挂着泪痕,“总算过去了……刚才那个场面,比看十部《泰坦尼克号》还催泪。齐天,你家小玉……真是个宝藏女孩。”
老酒鬼也是一脸唏嘘,又灌了口酒:“以至纯之‘幸’,度至深之‘悲’……这丫头,天生就是一切负面情绪的克星啊。”
齐天快步走上台阶,将小玉重新抱入怀中,刚才那一幕,对他的冲击同样巨大。他低头,在小玉的额头印下一吻,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爱怜。
小玉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主动抬头,学着之前的样子,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求奖励”的期待。
“咳咳!又来了又来了!”师雪柔捂住眼睛,“求求你们做个人吧!通关了就不能低调点吗?非要用这种方式来提醒我,这个世界对我这种单身狗充满了恶意吗?”
齐天笑了笑,没理会她的抗议,再次满足了小玉的“补给”需求。
补给完毕,他抬起头,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散发着不祥黑气的大门。
所有人的表情,都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说,红光代表“狂暴”,蓝光代表“绝望”,那么这纯粹到极致的黑,又代表着什么?
毁灭?虚无?还是……死亡?
就在他们猜测之时,那扇漆黑的大门之上,缓缓地,用鲜血,浮现出了两个扭曲的大字——
【齐家】
当那扇漆黑如墨的大门上,用淋漓的鲜血缓缓勾勒出“齐家”二字时,整个走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师雪柔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看到这两个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我没看错吧?齐家?这……这精神病院还带定向服务的?知道你姓齐,专门给你整个VIP专场?”
她捅了捅旁边的老酒鬼:“哎,老神棍,这什么情况?大数据推送?还是说这鬼地方的幕后黑手是你家亲戚,看齐天不顺眼,特意给他开小灶?”
老酒鬼这次没有跟她斗嘴,他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血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丫头,别胡说八道。”他沉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这不是巧合。这种地方,被称为‘心魔炼狱’。它会窥探闯入者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并将其具象化。第一关的‘百战狂屠’,对应的是杀伐之念;第二关的‘哀泣新娘’,对应的是绝望之悲。”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了从看到那两个字开始,就陷入了沉默的齐天。
“而这一关,毫无疑问,是冲着这小子来的。齐家……恐怕这门背后,藏着他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师雪柔的玩笑脸瞬间收敛了起来,她担忧地看向齐天。
此刻的齐天,脸色苍白得可怕。
那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齐家。
对他而言,这两个字从来不代表温暖和港湾,而是沉重的枷锁、无尽的争吵、以及深入骨髓的失望。
是父亲齐广惠恨铁不成钢的叹息,是母亲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的窘迫,是齐建国之流的冷嘲热讽和阴险算计。
他为了这个家,放弃了理想,背负了压力,甚至差点为了彩礼而扭曲自己。他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已经不在乎了。
可当这两个字以如此诡异、如此充满恶意的方式出现时,他才发现,那份恐惧和厌恶,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喂,齐天,你没事吧?”师雪柔小心翼翼地问道。
齐天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没有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玉。
小玉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剧烈的情绪波动,有些不安地蹭了蹭他的下巴,那双纯净的金色竖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齐天心中翻腾的燥火。
是啊。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齐天了。
他有了小玉,有了自己要守护的人,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过去的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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