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清砚的浩然威压如煌煌天日,自别院正上方沉沉压落,扫过每一寸院落角落。
江辰屏息凝神,周身敛息归元诀运转到极致,体表那层薄如蝉翼的阴阳二气再收三分,死死贴住皮肉,连一丝体温与神魂波动都不曾外泄。
肩头的囡囡也绷圆了身子,绒毛尽数贴服,连呼吸都压到近乎停滞。
它天生阴阳血脉,最擅隐匿形迹,可面对五阶后期的大儒,半点不敢托大。
威压并未停留,径直掠过院墙,落向别院深处的主洞府。
片刻后,六道强弱不一的四阶浩然气接连升起,紧随那道主威压一同没入洞府深处。
厚重的玉质洞府门扉 “吱呀” 一声闭合,紧跟着一层淡金色的儒门光幕自门扉之上铺开,将整座洞府内外彻底隔绝。
是儒门入门的【言出法随?封】,品级不高,却最擅阻隔神识与声息。
江辰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本想借着潜伏的机会,听听东方清砚召集族中核心儒修商议何事,说不定能摸透东方家族举族迁徙的真正缘由。
可这层封禁光幕看着普通,偏偏专克神识窥探。
他若是敢放出神念强闯,哪怕只有一丝泄露,立刻就会被洞府内的东方清砚捕捉到踪迹。
五阶大儒的神魂感知何等敏锐,真被发现,别说脱身,连囡囡都可能暴露,引来浩然宗的无尽追杀。
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他按捺住探知的念头,身形依旧钉在墙角阴影里,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院墙外偶尔有低阶儒修走过的脚步声,衣袖带起的微风扫过江辰身侧,都没能察觉近在咫尺的人影。
约莫半个时辰。
洞府紧闭的门扉重新开启。
东方清砚当先迈步而出,素色儒袍纤尘不染,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浩然气比来时又沉凝了几分。
他没在别院多做停留,只对随行的六名四阶儒修低声交代了两句,便化作一道淡金色遁光,径直朝着东部怒涛门山门的方向掠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也是自然。
这别院不过是四阶中品灵脉,灵气稀薄,根本撑不起五阶大儒的日常修行。
即便儒修不靠灵脉闭关打磨浩然气,长期待在低阶灵脉之地,也会损耗自身。
东方清砚有怒涛门借出的五阶洞府,自然不会在这里久待。
族长一走,别院瞬间活泛了不少。
散居在各处小院的二三阶儒修闻风而动,三三两两聚过来,围着六名四阶长辈打转。
“六叔公,老祖此次回来召集你们议事,可是有什么新安排?”
“大伯,咱们还要在这岛上待多久?整日困在别院里,书都读得乏味了。”
“老祖是不是又寻到了什么机缘?能不能也分给我们小辈一些?”
七嘴八舌的问话此起彼伏,满是好奇与打探。
为首那名四阶极品的老者脸一沉,袖袍轻挥。
“胡闹!老祖行事,自有分寸,岂是你们能随意打听的?”
“都回去温书习字,恪守门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知道的,知道了对你们没好处。”
另几名四阶儒修也纷纷开口呵斥,语气虽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小辈们满脸郁闷,却不敢顶撞长辈,只能耷拉着脑袋,三五成群地散了,各自回自己的小院嘀嘀咕咕猜测去了。
打发走晚辈,六名四阶儒修反倒松了口气。
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走向西侧的茶亭。
亭中石桌石凳俱全,早有侍女备好灵茶与棋具。
“闲来无事,手谈几局?”
“正有此意。”
几人分主次落座,两名中年儒修对弈,其余四人旁观品茶,气氛松弛下来,全然没了在小辈面前的严肃模样。
院墙角落的阴影里,江辰依旧没有动。
面对东方清砚这位五阶大儒,他如临深渊,不敢有半分逾越。
可眼前这六位最高不过四阶极品的儒修,断无可能看穿他与囡囡的隐匿手段。
他在东玄大陆混迹十余年,最清楚儒门修士的习性。
平日里端着架子,私下里三五好友相聚,最爱高谈阔论。
尤其是在自家别院,全无防备之下,说不定聊着聊着,就会把家族密事顺口说出来。
比起冒险抓个低阶侍女搜魂,这更容易听到核心信息。
他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细如发丝的神念顺着阴阳二气的遮掩,悄无声息地延伸向茶亭方向。
茶亭里,棋局已经铺开。
黑白棋子交错落下,起初几人还聊着儒门经典,从《浩然正经》聊到《文心注疏》,字字句句都不离圣贤道理。
囡囡趴在江辰肩头,听了没一会儿就眼皮发沉。
这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在它听来比禅经还枯燥,远不如阴阳泉边打盹有意思。
小家伙哈欠一个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差点直接栽下去,全靠江辰肩头的力道稳稳托着。
就这么聊了足足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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