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短暂的胜利喧嚣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疲惫的喘息声和因为劫后余生而发出的细微哽咽。
风、暗两院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或坐或卧，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处理伤口，恢复灵力。
纪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了不远处正被林芊羽小心喂着水的赵溪岳。
看到那张熟悉却又比新生大比时憔悴虚弱了太多的脸庞，纪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被及时援救的狂喜和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本欲立刻上前问问赵溪岳为何会在自身状态如此糟糕的情况下，还选择出手救援。
但看到赵溪岳那副仿佛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模样，看到她怀中被仔细包裹的银色小兽，再看看旁边同样带伤，却强撑着在指挥众人清点伤员、整理战场的炎朝朝……
纪璇的脚步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立刻上前的冲动。
道谢不急在一时，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处理伤员，恢复战力。
她转身开始指挥暗系院的弟子们互相包扎，并派出了伤势较轻的弟子在周围警戒。
风系院那边，在炎朝朝和石猛的指挥下，同样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战后休整。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的状态才勉强恢复了一些，至少行动无碍的弟子多了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边缘，正是暗系院此次的带队司业之一。
他目光扫过战场，尤其在看到那只庞大的耀光狮鹫尸体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他径直走向纪璇，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在那几名重伤昏迷的暗系弟子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袍袖一挥，一股暗影之力卷起那几名重伤员，便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看到司业带走了重伤的同伴回去救治，暗系院剩余的弟子们明显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些。
纪璇也微微松了口气，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风系院那边。
她敏锐地捕捉到在司业现身带走伤员时，不少风系院弟子眼中一闪而过那复杂难明的神色。
有羡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甚至……还有压抑的痛苦？
羡慕？他们羡慕什么？羡慕暗系院有司业及时赶到带走伤员？
纪璇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她下意识地开始清点风系院的人数。
一、二、三……二十六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很清楚，除了那个只有一人的空间院，天枢学院各大院系这一届新招的弟子，统一都是三十人。
风系院，也应该是三十人才对。
可现在，只有二十六人。
少了四个。
联想到刚才那些风系院弟子眼中复杂的神色，联想到他们那同仇敌忾仿佛压抑着无尽悲愤的战斗姿态，联想到赵溪岳和炎朝朝的沉稳狠厉，以及她们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一个让她有些不寒而栗的猜测浮现在心头。
她低声对身旁同样在调息的夏岚说了几句，夏岚闻言脸色也变了变，目光震惊地看向风系院众人，又看了看地上那只被集火轰杀的耀光狮鹫，最后看向纪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纪璇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朝着赵溪岳和炎朝朝所在的方向走去。
夏岚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近前，赵溪岳似乎有所感应，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但看到纪璇走来还是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一个甚至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炎朝朝也停下了和石猛的低语，转头看了过来。
纪璇看着赵溪岳，看着这个在擂台上曾让她感到惊艳和压力的少女，此刻却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心中那股复杂情绪更甚。
她张了张嘴，一向有些话痨的她，此刻竟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不知该从何说起。
道谢？似乎太轻了。
询问伤势？似乎又有些多余。
最终，她只是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赵溪岳平静地迎上纪璇的视线，沉默了几息，才缓缓说道：
“我们……在找帮手。”
“找帮手？”纪璇一愣，随即立刻联想到风系院少了的四人，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你们……遇到了什么？”
赵溪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夜里……狼群偷袭。我们……死了四个同门，重伤多人，我的契约兽也……”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下意识地将怀中那团银白色的小小身影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
尽管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简短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纪璇和夏岚耳边炸响！
狼群偷袭！死了四个同门！
短短一句话，背后是何等惨烈血腥的一夜！
何等沉重的损失！
难怪……难怪他们只有二十六人！
难怪他们个个带伤，眼中压抑着那样的怒火！
难怪赵溪岳会如此虚弱，连那只银色小兽都重伤濒死！
一切都有了答案。
纪璇和夏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他们暗系院今日遭遇的围攻虽然凶险，但比起风系院昨夜经历的血战，似乎……还要幸运一些？
至少，他们撑到了援军，司业也及时带走了重伤员，没有人死亡。
“所以你们……”纪璇的声音有些发紧，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赵溪岳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纪璇脸上。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我们需要擅长追踪、侦查、潜行的帮手，帮我们找到那群畜生的老巢，或者……找到那只逃掉的头狼和它的残兵。”
“我们需要……报仇。”
“血债，必须血偿。”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纪璇，”赵溪岳看着她，“我们想和你们暗系院合作。”
“你们帮我们追踪狼群，我们负责主攻。战利品和积分，可以商量。我们……愿意付出代价。”
“你们，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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