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的午后，难得放晴的太阳把雪地照得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林溪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水珠顺着光秃秃的枝桠往下滴，“嘀嗒嘀嗒”的像首温柔的歌。空气里飘着纸张的墨香，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让人心里暖暖的。
手机在桌洞里震动，江熠的名字裹着阳光跳出来。“来图书馆门口，”他的声音带着点神秘，背景里能听见高压锅“嘶嘶”的排气声，“我妈做了八宝饭，说大寒吃点甜的，整年都顺顺当当，给你带了刚出锅的。”
林溪合上书往门口走，走廊里的暖气顺着窗户缝往外冒，在玻璃上凝成层薄冰。江熠站在图书馆前的银杏树下，怀里抱着个搪瓷盆，红色的盆身上印着“喜”字，边缘还沾着点糯米粉，像个刚从厨房里跑出来的小福娃。他穿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帽子戴得歪歪扭扭，露出的耳朵冻得通红，见她过来，赶紧把盆上的棉布掀开，一股甜香立刻涌出来，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裹在了里面。
“刚出锅的，还烫着呢，”他往她手里塞了把勺子，塑料勺柄上印着只小兔子，“我妈说让你趁热吃，红糖在盆底，拌着吃更甜。”
八宝饭的糯米香在舌尖炸开时，软得像团云，红枣的甜、莲子的糯、桂圆的润混在一起，顺着喉咙往下淌，把满身的寒气都驱散了。林溪挖到盆底时，发现藏着层厚厚的红糖浆，甜得像灌了蜜，黏得嘴角都沾了糖。“里面放了葡萄干，”她含糊不清地说，糯米粘在牙齿上，像只调皮的小虫子，“比上次冬至的汤圆还甜。”
“我妈说八宝饭要多放蜜饯，”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罐子，往她手里塞，“这是蜂蜜，你要是觉得太甜就拌点，我妈自己养的蜂，纯得很。”
她忽然发现他的袖口沾着点红，是红糖的痕迹，指关节处还有道细小的划痕，像被高压锅的蒸汽烫的。“肯定是帮阿姨掀锅盖了，”林溪掏出纸巾帮他擦袖口，指尖碰到他冻得发红的手背，像触到块冰，“跟你说过让阿姨自己弄，偏要逞强，高压锅多危险。”
“我妈说我力气大，”他往她手里塞了个暖手宝，是猫咪形状的，“锅盖太沉，她掀不动，我这不是没事嘛，你快趁热吃，别凉了。”
两人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搪瓷盆里，把八宝饭照得金灿灿的。江熠用勺子挖了块没有红糖的，慢慢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像在看件稀世珍宝。“你怎么不吃带糖的？”林溪往他嘴里塞了块沾着红糖的，甜得他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咪。
“我不爱吃太甜的，”他含糊不清地说，嘴角沾着糖，“你爱吃就多吃点，我妈特意做了双份，说让你带回去给室友尝尝。”
林溪想起去年大寒，两人在操场边的雪地里堆雪人，江熠把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自己冻得缩着脖子，却还笑着说“雪人比我怕冷”。那天他从家里带了冻梨，冰得牙齿发麻，他却把最甜的那个塞给她，说“冻梨越冰越甜，像我们的日子，越冷越暖”。
下午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像两条交缠的藤蔓。江熠忽然从帆布包里拿出个布包，深红色的缎面布料，上面绣着朵大大的牡丹，针脚比上次的棉马甲细密多了。“给你的大寒礼物，”他把布包往她手里放，布料的滑蹭得掌心有点痒，“里面是件围巾，我妈教我织的，羊绒的，比之前的都暖和。”
围巾是米白色的，羊绒的质地软得像朵云，边缘处绣着圈小小的梅花，针脚平整得不像他的手艺。林溪把它围在脖子上，羊绒的暖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把最后一点寒气都挡在了外面。“这针脚太整齐了，”她转了个圈，围巾的穗子在风里轻轻晃，“肯定是阿姨帮你织的。”
“就……就梅花是我绣的，”他挠了挠头，耳尖在阳光下红得像樱桃，“绣了整整三天，扎破了七次手，我妈说总算像点样了。”
林溪摸着围巾上的梅花，忽然发现每个花瓣里都藏着个小小的“熠”字，用同色的线绣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她把围巾裹得更紧了，像裹着他给的整个冬天的暖。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像块融化的红糖。江熠帮她把剩下的八宝饭装进饭盒，忽然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炖了鸡汤，说给你补补，还煮了红豆粥，说大寒吃点红豆，一年都不会手脚冰凉。”
“好啊，”林溪往他手里塞了颗从八宝饭里挑出来的莲子，“还要学做八宝饭，你说过要放青红丝的，我想试试。”
他的眼睛亮了，像落满了星光：“我教你泡糯米，我妈说我泡的糯米蒸出来最软，不容易夹生，到时候我们比赛，看谁摆的蜜饯更好看。”
江熠家的堂屋里，炉火正旺，铁炉子上坐着个砂锅，咕嘟咕嘟地炖着鸡汤，香气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他的妈妈正站在灶台边炒青菜，见他们进来，赶紧擦了擦手：“溪溪可算来了，鸡汤马上就好，里面放了当归和枸杞，特意少放了药材，怕你不爱那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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