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金身重生的速度已远远跟不上被摧毁的速度。伴随着天蓬的每一耙砸下，万佛阵的运转越来越艰难，阵纹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佛光越来越暗。
“这一耙，是本座替瑶姬砸的！”
天蓬厉喝，上宝沁金耙砸下，又是数百尊金身碎裂。
“这一耙，是本座替善尸砸的！”
又是一耙，数百尊金身化为虚无。
“这一耙，是本座替恶尸砸的！”
再一耙，金身碎裂如雨。
当最后一尊金身被天蓬砸碎时，万佛阵轰然崩塌。阵纹如同碎裂的琉璃，从虚空中剥落，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佛光彻底熄灭，金色的莲台从多宝如来身下坠落，摔在废墟中，莲瓣碎裂，灵光黯淡。多宝如来从虚空中跌落，单膝跪在废墟中，面色惨白如纸，口中鲜血狂喷，金色的血液染红了身下的碎石。周身佛光消散，袈裟破碎，露出内里满是伤痕的躯体。
他抬头看着面前那尊顶天立地的身影，眼中满是复杂——有震惊，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天蓬收起法天象地，恢复常人大小。他的面色同样苍白，法力消耗巨大，但他的脊背依旧挺直。
他握着上宝沁金耙，一步一步朝多宝如来走去。上宝沁金耙高高举起，九齿寒光凛冽，悬在多宝如来头顶。
耙齿上的日月星辰光轮还在缓缓旋转，至阴至阳之力在齿间流转，随时可以落下。风从废墟中吹过，卷起尘埃。两人的身影在暮色中凝固。
天蓬的眼中燃烧着压抑了无数岁月的恨意，耙齿在多宝如来头顶微微颤抖。
“多宝如来，你还有什么手段？”
多宝如来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施主，你赢了。贫僧已无还手之力，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若放弃仇恨。”
“一派胡言！”
天蓬握紧耙柄，青筋暴起。他的眼中闪过无数画面——瑶姬倒在血泊中，元神飘向封神台；多宝道人扬长而去，而他只能狼狈逃离，无能为力。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
上宝沁金耙落下。耙齿上的日月星辰光轮骤然扩张，将多宝如来整个人笼罩其中。至阴至阳之力如同两把利刃，同时刺入多宝如来的体内。
轰——！！！
废墟中碎石飞溅，多宝如来身下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多宝如来整个人被砸进深坑，渗入碎石之中。他被彻底镇压在深坑之中，动弹不得。
此刻，九齿上宝沁金耙只需再落下几分，便可将多宝如来这具佛门分身彻底碾作齑粉，令其神魂俱灭，连一丝佛性都难以留存。
深坑之中，多宝如来仰面躺着，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流转的佛光已如风中残烛般彻底消散。
那件象征着无上尊荣的袈裟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内里布满纵横伤痕的躯体。他艰难地抬起头，仰望苍穹，目光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生者的哀求，只有一种历经万劫、看透生死后的极致淡然。他已连开口的气力都无，唯有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蜿蜒渗出，在身下冰冷的碎石间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虚空深处，女娲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霭与混沌，静静地落在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上，又缓缓移向深坑中那道濒死的金色残躯。
她的面容平静如水，宛如亘古不化的寒冰，看不出丝毫喜怒。然而，在她那深邃如星海的眼眸底处，无数念头正以超越时光的速度飞速推演、交织。
天蓬的耙只需落下，这具分身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多宝道人的本尊虽远在方丈岛，分身陨落固然会伤及本尊元气，却远不足以致命。
“不过，多宝如来，现在还不能死。”
悟空被镇压在袖中，即将被带往大雷音寺。这是多宝如来的任务，更是他背后那个人的安排。
那个隐匿于方丈岛深处的古老存在——扬眉道人，混沌魔神，空间法则之主。他如幽灵般蛰伏于暗处，究竟在谋划什么？
女娲看不透。但她知道，多宝如来是牵出那条暗线的关键棋子。若他死在这里，线便断了，扬眉的下一步棋只会藏得更深、更绝，而她将永远无法摸清那位古老存在的真正意图。
她需要多宝如来活着。她需要他带着悟空踏入大雷音寺，需要透过这条线，看清扬眉隐藏在岁月深处的真正目的。
至于天蓬的仇恨……
女娲微微垂下眼帘。瑶姬之死，她当然记得。但瑶姬已上了封神榜，真灵不灭，迟早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天蓬的执念，在圣人眼中，不过是大道长河之下的一圈涟漪。可以用，也可以压。他不是她的棋子，但此刻，她需要他听话。
于是女娲开口了，圣人神念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然传入天蓬的心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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