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羽乌鸦并不是在飞，它是在给死神带路。
林书的手指在那张等高线地图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切线，指尖最终停在了一片被暴雪抹去的空白区域。
魂引灯熄灭前反馈的最后一次波段颤动，坐标正指向这里。
这地方以前是个露天矿坑，后来被改成了一座半地下的仿古大剧院。
林书调动图鉴，视网膜上瞬间覆盖了一层冰蓝色的数据流，那是【冻土震感记录仪】的回溯影像。
数据显示，该区域每到凌晨三点就会出现一种极为规律的微震，波形尖锐、短促，像极了那个名为断镐童的怪谈生物敲击岩壁的频率。
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把整个地下剧院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共鸣增幅阵，正在像抽石油一样，贪婪地抽取着地脉深处的深渊记忆流。
准备出发。林书收起地图，动作利索得像是在给枪上膛。
夜莺却挡在了门口。
她那双银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赞同，双手飞快地打出一串复杂的手语：无精神防护进入高浓度记忆场，等于把脑子放在盘子里主动献祭。
林书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的小铁盒。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三枚漆黑如墨、只有米粒大小的晶体。
这是刚才焚烧母亲遗物和那些记忆草纸后，从炉灰里提炼出来的副产物。
图鉴给出的新条目名称很直白：缄默炭核。
转过去。林书捏起一枚炭核，语气不容置疑。
夜莺迟疑了一瞬，还是顺从地侧过身，撩起耳后的头发。
林书手指一弹，那一粒炭核精准地嵌入了她耳后的乳突骨缝中。
没有血，只有一股瞬间扩散的寒意，仿佛给大脑装上了一道冰闸。
随后是老油枪，最后是林书自己。
如果不记得自己是谁，那就没人能控制你。
林书摸了摸耳后冰冷的硬块，声音平淡，这东西能阻断低频魔律。
那帮东西靠被人记住而存在，我们就偏要让它们记不住自己。
十分钟后，老油枪那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车轰鸣着冲出了掩体。
车身原本的迷彩漆已经被铲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厚的暗红色涂层，那是混合了磷火菌的特制装甲，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微光。
车队在距离剧院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就不得不停下。
这里没有雪。
地面上突兀地隆起了一根根巨大的原木，它们像是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獠牙，强行将原本平坦的冻土挤压成了一个倾斜的舞台结构。
咿——呀——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拖得极长的戏腔，凄婉，哀怨，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
这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浆子里炸开的。
艾琳的脸色瞬间煞白，她飞快地比划着手势：是傀儡班主。
他在强行拉我们入戏，所有人会被强制代入观众身份，一旦坐下就永远起不来。
闭眼。
林书低喝一声，右眼却猛地睁开，瞳孔深处属于图鉴的星轨疯狂旋转。
在他的视野里，那些所谓的戏台、原木统统消失不见。
唯一的真实，是百米开外那堆废墟后台的一面铜锣。
铜锣后面缩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红蟒袍，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塞着两枚生了绿锈的铜钱。
此时，这怪老头正用枯枝般的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一本破旧的剧本上疯狂书写着新的台词。
想改我的剧本？林书冷笑，意识瞬间沉入图鉴。
能量扣除，具现启动。
一件残破的乐器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那是一面蒙着人皮的破鼓，鼓槌是一根大腿骨。
图鉴收录物：乱律鼓·残片。
林书抡起鼓槌，对着脚下的冻土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要把空间撕裂的错位感。
这是一道反相音爆，专门用来粉碎一切和谐的韵律。
远处那凄婉的戏腔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在那一瞬间的死寂中，一道银光如毒蛇出洞。
夜莺的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在那铜钱老头还没来得及落笔写下下一个字之前，那根能切金断玉的丝线就已经死死勒住了他的脖子。
哗啦一声，铜锣翻倒。
夜莺拖着像死狗一样的傀儡班主，几个起落回到了车边。
林书看都没看那老头一眼，直接伸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图鉴解析的光芒一闪而过。
条目生成：被篡改的导演人格·失败品。
果然，这不是活人。
这就是个被废弃的程序代码，是那个所谓的千魂赋形大典之前的看门狗。
把他绑车顶上。林书收回手，
老油枪手一抖：老大，那可是咱们的移动基站，这一炸……
轰——！
一团刺目的白光以装甲车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出。
那是纯粹的信息乱流，对于物理实体伤害有限，但对于这种构筑在认知基础上的灵异场域，却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一瞬间，剧院外围那些诡异生长的木质戏台像是经历了千年的风化，瞬间碳化、崩塌，化作无数黑色的粉尘随风飘散。
半空中飘落下来几片烧焦的破布，那是戏服的残骸。
图鉴的提示框在林书眼前弹出：【侦测到高维观测波动减弱至12%】。
成了？不，没那么简单。
林书右眼内的星辰环突然毫无征兆地逆向转动了一圈，一行猩红的小字如同警告般浮现在视网膜最底层：
别信你记得的结局。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细想，车窗外的雪地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那是刚才那只白羽乌鸦。
它没有飞，因为它没有脚。
它是用肚子贴着冰冷的地面，像一条蛇一样诡异地爬行过来的。
它一直爬到林书的车窗下，仰起头，漆黑的喙轻轻敲击着车门。
当的一声。
乌鸦张开嘴，吐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那是一页泛黄的病历单。
林书的瞳孔猛地收缩。
即使隔着玻璃，他也一眼就认出了那上面那个熟悉的、娟秀的签名。
周婉。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
而那个签名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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