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在井口一圈圈荡开,那串玻璃珠在深处散发的微光并没有随着泉水涌出而熄灭,反而像是一台老旧的幻灯机,在地底的光影交错中强行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地图。
林书蹲在井边,视网膜上自动跳出图鉴的解析进度条。
[区域扫描中……坐标锁定:绿洲北端,‘哑沙谷’。]
那个位置在地图上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据说是这片荒原上连风声都会被吞噬的“静默区”,进得去的人,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
“嘶——”
身旁的女孩突然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原本稍微愈合的掌心符文此刻正像烧红的炭块一样,冒出细微的白烟。
皮肉开裂的焦灼感让她疼得直打哆嗦。
她死死盯着北方的虚空,眼底藏着某种被冰封的惊惧。
“我弟弟……最后一次带人找水,就是去的那里。”女孩的声音在发颤,带着某种血脉中传来的宿命感,“他在那里挖了七天,最后回来的只有这一枚符文和半截带血的袖子。”
林书看着她掌心那跳动的火光。
信息获取很清晰:那地儿不仅是个死地,还是个能吞噬所有希望的黑洞。
“那走吧,去看看这‘吞火’的谷底到底长什么样。”
林书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泥点。
他注意到夜莺已经在整理武装带了。
这女人的动作极快,黑色皮衣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半个时辰后,哑沙谷口。
林书踩在谷口的沙地上,第一感觉不是软,而是硬。
那种硬度不像是沙子,更像是踩在了被冻结的生铁上。
夜莺像一只灵巧的黑猫,脚尖轻点,瞬间没入谷内。
不到三分钟,她重新折返,脸色比平时更冷了三分。
她顺手将手里的黑色短匕亮给林书看。
原本削铁如泥的合金刃口,此刻竟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钝化感,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小晶体。
“谷里的沙子不对劲。”夜莺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致密度极高,哪怕是一阶觉醒者的爆发力,踩上去也会立刻陷入‘流沙锁’。最麻烦的是这些粉末。”
她指了指刀刃上的晶体。
林书调低视距,图鉴的警告框直接弹到了正中央。
[警告:检测到微量晶化神经孢子残渣。]
[属性:强酸性,具备意志侵蚀效力,可加速金属疲劳。]
“这地方连细菌都想搞掉我们的脑子。”林书低声嘀咕了一句,脑海中却飞速掠过刚才解锁的新功能。
[规则具现]:需以群体共识为引,消耗魂能将抽象律条转化为临时环境规则。
简单来说,就是把大家的“脑补”变成现实。
“都过来。”林书冲着身后那群缩头缩脑的孩子招了招手,指着谷口那片死气沉沉的阴影,“还记得《沙律》第四条是什么吗?”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虽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怯意:
“畏死者……不配饮水!”
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激荡,原本连风都没有的死谷,此刻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林书眼神一凝,[具现]指令瞬间下达。
[消耗魂能:35点。]
[当前规则加载:畏死者拒入(判定通过)。]
随着声音的扩散,谷底那层原本致密如铁的沙浪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力量,竟硬生生地朝着两侧回旋退去。
沙暴止歇,谷底的正中央露出了半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链。
那铁链有碗口粗,一头深深扎进岩缝,另一头则连接着一台早已碳化的提水泵残骸。
但在那锈蚀的绞盘中心,却蜷缩着一具干枯的尸骸。
那干尸仿佛与钢铁融为一体,双手死死扣住机关轮盘,指骨已经深深嵌入了铭文凹槽之中。
即便皮肉早已化作尘埃,那副姿态依旧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图鉴提示:检测到强执念场。
守阵人临终执念未散,机械结构被生物磁场强行锁死,水源重启受阻。
]
女孩跌跌撞撞地想冲上去,却被夜莺一把拦住。
“别过去。”夜莺俯下身,用刀鞘挑开干尸颈侧的一块碎布。
那里有一个焦黑的烙印,形状和长老手中的那根蓝色火把一模一样,但在这个图案上面,却有一道深刻的划痕,像是在宣誓决裂。
“他不是什么守阵人。”夜莺抬头看向林书,“他是那个老骗子献祭的第一批‘试水者’。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十年前绿洲最有名的那个反抗者领袖。”
被出卖,被献祭,最后却在死后依然死死守住这道水闸,试图给这个荒谬的谎言留下一线转机。
林书看着那具已经风化的尸体,心中没有多少怜悯,更多的是一种逻辑上的审视。
“硬拆的话,这提水泵会和执念一起炸掉。”他转头看向女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把你手里刚编好的那段《沙律》全文,刻到这些铁链上去。用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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