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距离上次的王血染红金砖，仅仅过去了三天。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仿佛已经浸透了殿内蟠龙金柱的每一寸纹理，任凭宫人如何用最名贵的香料熏燎，也无法驱散分毫。
今日，又是一场大朝会。
文武百官再次齐聚于此，只是这一次，殿内的气氛比三天前更加死寂，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
武官勋贵们还好，他们敬畏强者，顾青城用两颗亲王的头颅，已经赢得了他们最原始的敬畏。
而文官集团，则是一片愁云惨淡。
他们是秩序的维护者，是礼法的化身，可如今，他们所依仗的一切，都被那个男人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踩在了脚下。
龙椅之上，皇帝李盛面无血色，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不再颤抖，因为极度的恐惧，已经让他麻木。
“踏。”
“踏。”
“踏。”
沉稳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所有人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顾青城一袭飞鱼服，腰悬斩龙刀，走入大殿。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那个三天前他亲手斩杀两位亲王的位置。
他站定，整个太和殿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带人犯。”
顾青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片刻后，两道身影被锦衣卫缇骑押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当朝丞相，三朝元老，林若甫。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老人，此刻官帽歪斜，朝服上满是褶皱，那张一向从容不迫的脸上，写满了惊怒与不敢置信。
而在他身后，被两名缇骑死死按住的，正是他的心腹总管，林忠。
“顾青城！”林若甫一看到顾青城，便厉声喝道，“老夫乃当朝丞相！你无凭无据，竟敢擅闯相府，将老夫绑缚上殿！你这是要造反吗！”
他的声音洪亮，试图用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官威，来压制这个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然而，顾青城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对着林忠，轻轻抬了抬下巴。
林忠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对着龙椅和百官，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罪人林忠，揭发丞相林若甫结党营私，勾结藩王，意图谋反！”
他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了一本本账册。
“这些，全都是相爷与西境平西王暗中输送银两，私购军械的铁证！每一笔‘古玩’，都是送往西境的谋反资金！每一笔‘字画’，都是用来贿赂朝臣的黑钱！”
“三个月前，相爷更是挪用三百万两库银，购入上古奇物，欲与隐世宗门交换丹药，助平西王突破天人，颠覆我大虞江山！”
林忠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文官集团的心头。
他们看着那些熟悉的账册，听着那套天衣无缝的黑话体系，一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知道，完了。
林若甫，彻底完了。
“你……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林若甫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信任的人，会反咬自己一口。
“肃静。”
顾青城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他身后的影一上前，一记手刀砍在林若甫的后颈，让他的咆哮戛然而止。
顾青城拿起一本账册，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官们。
“吏部尚书，王大人。”
被点到名字的老尚书身体一僵，颤巍巍地出列。
“三个月前，你嫁女，丞相府送上的贺礼，是一幅前朝大家的‘字画’，价值三万两，对吗？”
王尚书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礼部侍郎，张大人。”
“半年前，令堂大寿，丞相府送上一尊‘古玉’，价值五万两，可有此事？”
“还有你，你，和你……”
顾青城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一个一个地从那些文官脸上划过。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冷汗浸透了朝服。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顾青城要的，从来不是扳倒一个林若甫。
他要的，是让整个文官体系，在他面前，彻底沦陷！
“侯爷！手下留情啊！”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跪了出来，老泪纵横。
“相爷他……他辅佐三代君王，劳苦功高！就算有错，也请看在他为社稷操劳一生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请侯爷为国朝安稳计，三思啊！”
“是啊，侯爷！相爷一倒，六部动荡，国本将危啊！”
一时间，数十名文官跪倒一片，哭声震天，场面悲壮。
他们不是在为林若甫求情。
他们是在为自己，为他们这个即将崩塌的群体，发出最后的哀鸣。
顾青城看着这满堂的“忠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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