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岁暮,暖衾催人懒。
到了起身的时辰,沈念虽按时睁开了眼,眸中却一片茫然,只怔怔盯着眼前的雪白衣襟发愣。暖意源源不断自那衣襟间漫出,裹挟着清冽的皂角香,勾得他不自觉又凑近几分。挣扎不过一瞬,他便顺从地重新阖上了眼。
就睡一会儿,再睡那么一小会儿……
就在意识即将坠入沉眠的前一刻,他猛地记起今日特意早起一个时辰的缘由,下意识溢出一声低低的痛苦喟叹,随即不情不愿地再度睁眼,小心翼翼地钻出了被窝。
林凌尚在酣睡,呼吸清浅平稳。许是察觉到怀中空落,他指尖不安地蜷缩了一下,眼皮也微微颤动,眼看便要醒来。恰在此时,已穿戴妥当的沈念俯身靠近,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清浅的药香随着呼吸拂过,将林凌即将凝聚的神志再度打散,让他重新沉入安眠。
沈念轻巧掀开浴室重帘走进去,待洗漱完毕,已是神清气爽。他径直从浴室外门出了寝殿,走到院门口,才抬手招来侍女,低声吩咐:“等下公主醒来问起,便说我有要事需赶早入宫。还有,替我备马。”
侍女躬身应诺。待沈念走到公主府大门,马匹早已备好候着。他接过马缰,翻身利落上马,一声轻叱“驾”,骏马便踏着清脆连贯的蹄声,载着他疾驰而去。
公主府离皇宫本就极近,快马加鞭不过片刻,巍峨的宫门便已矗立在眼前。沈念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门前御马官,又向守门卫士出示了皇后特赐的宫禁腰牌。卫士仔细查验后,当即恭敬奉还,躬身放行。
沈念脚步略有些急切,径直朝着御膳房的方向而去。连日来往返奔走,这宫道他早已熟稔于心。不多时,便见御膳房门口,笑眯眯的御膳房老总管正领着御厨李福,候在那里等他。
“驸马爷晨安!”老总管拱手行礼,语气热络,“您来得正是时候,早膳刚备妥,御膳房正得空。‘八宝香酥鸡’的食材都已备齐,可是要现下便开始?”
话虽问着,他却已自觉转身引路,并未如往日般带沈念去大灶台,而是引向了御膳房东侧的小灶间。这处小厨房是昨夜临时收拾出来的,比外头的大灶清净规整得多,却也是一应俱全。案上铜盆里盛着刚褪净毛的嫩鸡,旁边瓷罐里装着菌菇、冬笋等食材,连砧板都是新换的檀木,一旁的铜壶正温着上好的山泉水。
沈念眼前一亮——若是在这般干净的地方料理膳食,往后林凌纵使纡尊降贵来陪他,大约也能少些抱怨了。他先净手擦干,仔细查验过食材,满意点头,这才望向一旁笑容可掬的老总管,静候他的指点。
“三月雏鸡最是细嫩,脱骨并不算难,但若要保得鸡身完整,需从鸡腹处下刀……”老总管年近五十,刀工却依旧精巧惊人。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副完整的鸡骨架便被他剔了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一旁的瓷盘里。
沈念认真观摩完,拿起另一把精巧的剔骨刀,小心地模仿起老总管示范的动作来。好在他手指灵巧,兼之过目不忘,于厨艺一道本就颇有天赋。虽不及老总管那般行云流水,却也凭着耐心,成功剔出了第一只脱骨鸡。他欣喜地抬眼望向总管,却见老总管与李福二人,不知何时已将余下八只鸡尽数剔好。
沈念:“......”
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第一次下刀便能剔得这般完整,驸马爷的厨艺天赋,当真令人叹服。”老总管笑眯眯地夸赞,语气里的真心假意,让人辨不清分毫。他拿起一旁已去皮洗净的冬笋,又道,“接下来第二步,需将鲜笋雕成与鸡骨相似的大小,再重新填回鸡肉之中,为防蒸熟时笋塌软失去支撑力,还需先……”
......
巳时二刻,林凌准时醒来。他尚未睁眼,手臂便先习惯性地往身侧揽去,却未如往常般触到那熟悉的温软,只捞了个空。他猛地睁眼,掀被坐起,凝神静听片刻,室内静悄悄的,半点声响也无。他连外衣都来不及披,赤脚便冲下床去开门,一声“沈念”堪堪要脱口,守在门边的侍女已躬身开口,将驸马的行踪先行禀明。
“他可有带人随行护卫?”他蹙眉追问道。
“并未。”侍女如实答道,“不过二小队已悄悄尾随护卫。方才十七回来禀报,驸马爷已安然入宫了。”
林凌暗暗松了口气,颔首转身回房。待穿衣洗漱妥当,他正要扬声唤人备早膳,动作却忽地一顿,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淡蓝色的素净衣衫,换下了原本那件艳色的红衣。
“今日的妆容,化得清淡些。”他对着前来上妆的侍女吩咐,“要透出几分憔悴之感。”
侍女应声应下,将手中的艳色口脂放下,换了一罐淡粉色的。妆成之后,林凌对着铜镜端详片刻,满意颔首,摆手回绝了早膳,快步出了公主府,策马往皇宫赶去。
比往日早了两刻钟入宫,林凌略一犹豫,便选定了前行的方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