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立在宫门外,望着瑶光与驸马并骑离去,两人言笑晏晏,看得他心头不由漫上几分沮丧——妹妹真的好无情喏!两年多未见,竟连请兄长回公主府喝杯热茶都不肯,只拿一句“又累又困,得赶回府沐浴歇息”便将他打发了。明明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路,都没觉出半分困累,她倒先嫌起麻烦来!
说到沐浴,他忽然心念一动,这些时日只顾着奔波,竟连一场像样的沐浴都没来得及。玉衡忍不住侧头嗅了嗅衣襟,虽说没闻到什么明显的异味,可瑶光的鼻子向来灵敏,说不定是她闻见了风尘气,这才嫌弃自己。
定是如此!
先回府好好沐浴一番,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再去公主府拜访。妹妹回府瞧见那桶由他亲自护送回京的冰镇桂花糖芋艿,定会感动不已。届时再见他这般清爽模样,说不定还会扑上来挽住他的胳膊,亲亲热热喊一声“谢谢皇兄”呢!嘿嘿……
兀自畅想了片刻,玉衡总算把自己哄得舒坦了。他翻身上马,正要策马回府,却猛地记起方才向父皇新求的侍读之职——那位只从王柳氏口中听过的、被赞为“胜她千万倍”的兄长柳景行。于情于理,他都该亲自去户部走一趟,当面见上一见。反正户部衙门紧挨着皇宫,绕路过去一趟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念及此,玉衡当即勒转马头,扬鞭朝着户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午后的宁静,凛冽的寒风拂过脸颊,将连日赶路的倦意吹散了几分。玉衡心里暗暗盘算,这位柳主事若是当真如王柳氏所言那般厉害,往后论课时定能教他不少真本事;就算名不副实,亲自走这一趟,也全了晚辈拜见师长的礼数,总归是不吃亏的。
户部衙门果然近得很,不过是绕到正门多走了几步路。玉衡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守在门口的衙役瞧见他腰间的蟠龙玉佩,又见他一身皇子常服,顿时神色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小人参见大皇子殿下!”
玉衡摆摆手,语气随和:“不必多礼,本殿顺路来见见户部主事柳景行,劳烦通传一声。”
衙役哪敢怠慢,连忙侧身引路:“殿下请入偏厅稍歇,小人这就去通传柳大人。”
玉衡颔首应下,跟着衙役往里走,在偏殿落了座。他端起刚奉上的热茶牛饮一大口,总算解了喉间的干渴。皇宫实在太大,宫内又不能骑马,从坤宁宫走到国师的玄极殿,再一路走出宫门,连茶水都没能喝上一口。冬日风寒,虽没出什么汗,喉咙却干得厉害,此刻一杯寻常热茶入喉,竟如甘霖般熨帖,叫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这次江南之行,虽说掘地火一事闹成了坊间笑谈,还被御史参了十几本,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不仅意外结识王柳氏这般商业奇才,学会了快速算账的法子,还悟到不少经营门道,竟发现这些门道与朝堂权衡之术颇有相通之处。此番回京,他还得了父皇的赞誉,收获不可谓不大。只可惜与王柳氏相处的时日太短,若是能多留些日子,定能从她口中讨教更多经商谋事的诀窍。
越想越是扼腕,王柳氏五月订婚,两月前才刚成婚。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生生熬到十九岁才出嫁,他怎么就没能提前半年去江南巡游呢?就算不是冲着她的万贯家财,单凭那份才情容貌,也足够惹人怜爱了。虽说柳家家世微薄,配不上他的正妃之位,但以她的本事,怎么也值得一个侧妃之位啊!这般佳人,偏偏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唉!
正懊恼着,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还伴着侍从低低的通传声。玉衡连忙放下茶杯,下意识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目光转向门口,怀着满心好奇望向来人。
……
午膳过后,户部的吏员们纷纷回到各自的案前,指尖拨弄算盘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已近月末,户部要核算当月钱粮赋税的出入明细,整个衙门都透着一股忙碌的气息。
司务厅内,柳景行埋首案牍,指尖翻飞轻巧如蝶,正对着一本厚厚的钱粮账册凝神细算。他面前的砚台旁堆着高高的账册,研好的墨早已凝了一层薄皮,指尖因长时间拨弄算珠,泛起了淡淡的薄红。
忽然,厅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传陛下口谕——户部主事柳景行接旨!”
这声音打破了厅内的宁静,算盘声戛然而止。吏员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德顺公公捧着拂尘,面带笑意地快步走来。
柳景行心中一动,连忙起身整理衣袍,快步迎上前去,与同僚们一同撩衣跪地,朗声道:“臣柳景行,恭迎圣谕。”
德顺公公立在厅中,目光扫过这位前日才得陛下召见的柳探花,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在安静的司务厅里格外清晰:“陛下口谕——传朕旨意,着户部主事柳景行,兼任皇子玉衡侍读,专司讲授商事、算学之道。逢五逢十前往皇长子府论课即可,差事俸禄照旧,不得耽搁户部本职公务。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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