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戒指发烫。
苏绾的指尖在梦里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声音惊动。那声音很远，又很近，顺着水流钻进她的耳朵，低沉悠长，像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海底吐纳。
沧溟的手臂立刻收得更紧，他没睁眼，但意识已经滑入梦境边缘，察觉到了异样。
这不是地震，也不是探测器的光。是别的东西。
第五个百年到了。
从三百年那次裂缝裂开后，这还是第一次有活物敢靠近水晶棺。而且不是人，是一头蓝鲸。
它每夜都来，浮在裂缝上方，对着深海吟唱。声波顺着海水渗入，撞上神格碎片时，激起一圈圈微弱的蓝光。那些光像是过滤器，把外界杂音压成安眠曲，只留下最温柔的部分送进棺内。
梦里的沙滩开始融化。
沙粒变成星尘，地面塌陷成银河，头顶不再是天空，而是旋转的星云。沧溟抱着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虚空里，稳如实地。
“变天了。”他说。
苏绾靠在他怀里，听见了鲸歌。那声音不悲不喜，只是重复一个调子，像在守墓，又像在唤醒。
但她听出了不同。
歌声里夹着别的东西。
【第七世界滞留超时……申请强制唤醒……】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广播，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它不该还能联系她。她早就切断了任务频道，撕了绑定协议，连编号都注销了。
可它还在。
沧溟的呼吸沉了下来。他听不见系统，但他感知到了威胁。那是规则的力量，是不属于这片海域的东西。
“有人在叫你。”他低声道，手指抚过她眉心，“想走？”
“不想。”她摇头，“我听见了，但我不会答。”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反而抬手一挥，梦中的星海忽然翻涌，一头巨大的蓝鲸从深处游出，银白的肚皮泛着光，眼睛像两颗黑曜石。
“上来。”他拉着她跃上鲸背。
蓝鲸驮着他们冲进星流，身后拖出长长的光痕。星辰在身边掠过，快得看不清形状。苏绾抓着沧溟的衣袖，风从耳边刮过，却没有温度。
“这是你的梦？”她问。
“是我的。”他回答，“现在也是你的。”
他们绕着银河转了一圈，又穿过一片漂浮的陨石带。沧溟指着远处一颗暗红色的星：“那是死掉的太阳。”
“你会死吗？”她突然问。
他侧头看她：“神不会死。但我可能会消失。”
“如果你消失，我就跟着消失。”
“不准。”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谁都不准走。”
她笑了下，没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那和自己同步的心跳。
系统的声音又来了。
【警告：检测到非法羁绊……执行清除程序倒计时……】
这次更清晰，也更急促。像警报，像催命符。
沧溟猛地抬头，望向星海尽头。那里出现了一道裂痕，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散发着冰冷的白光。那不是自然现象，是数据切割的痕迹。
他冷笑一声，抬手打出一道水刃，直接劈向裂痕。轰的一声，星光炸开，裂痕闭合。
“再敢来，我就毁了你的通道。”他低声说，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战。
苏绾抓紧他的衣服：“它不会停的。系统会一直找我。”
“那就让它找。”他揽住她肩膀，“我在这，它动不了你。”
梦稳住了。
星海恢复平静，蓝鲸缓缓下沉，载着他们回到最初的沙滩。潮水轻轻拍岸，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像是镀了层霜。
“你说它为什么非要我回去？”她轻声问。
“因为它需要你。”沧溟说，“像以前那样，去骗人，去拿心，去完成一个个任务。”
“我不是工具了。”
“我知道。”
“那你怕吗？怕我哪天被它拉走？”
他低头看她，眼神很沉：“怕。所以我不会给它机会。”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她眉心的神格印记。蓝光一闪，两人之间的连接更深了一层。记忆再次交汇，过去的画面快速闪过——她割腕画符阵、接住他的神血、在村民面前冷眼旁观、最后拿起心头血时的挣扎。
他全都记得。
他也知道，她那一刻，是真的想留下。
“你骗过别人。”他说，“但没骗我到最后。”
“我不想骗你。”她仰头看他，“一次都没想过真正离开。”
他吻了下她的额头，没再说话。
梦外，水晶棺静静躺在海底废墟中。裂缝依旧存在，但边缘已经长出新的珊瑚，像是自然愈合的伤口。那头蓝鲸仍盘旋在上方，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一声低鸣。
它的身体比五年前大了一圈，皮肤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的眼睛已经退化成了感应器。它感知不到时间，也不懂生死，它只知道，要守护这里。
七百年整。
神格碎片开始自动修复。
第一道裂痕弥合时，海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地在呼吸。光芒从苏绾眉心溢出，顺着她和沧溟交握的手蔓延到他体内。他的神格原本只剩一半，此刻正缓慢生长，像冬眠后苏醒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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