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婆放下酒壶,忧心忡忡地道:“小官人,老身是怕……怕那宋江在外头纠集了亡命之徒,回来找咱们报复啊!”
“报复?”张文远嗤笑一声,抿了口酒,“妈妈你多虑了!那宋江如今自身难保,如同丧家之犬,不知躲在哪处山沟里惶惶不可终日,哪还有胆量、有余力来找咱们的麻烦?”
听他这么说,阎婆心下稍安,随即又想到一事,脸上挤出笑容问道:“那……小官人先前说的,翡翠汤锅的周员外,真肯将以后的租金都交给咱们打理?”
张文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语气笃定:“那是自然!周员外仗义疏财的名声,妈妈你又不是没听过?岂是宋江那等抠搜吝啬之辈可比?你放心,有我去说项,此事必成!”
阎婆闻言,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流入囊中,连忙又给张文远满上酒,声音都甜腻了几分:“若能如此,那可真是托福小官人了!老身下半辈子,可就指望您了!”
张文远满意地咂咂嘴,提醒道:“咱们之前说好的分成,妈妈可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阎婆连连点头,“五五分成嘛,老身记着呢!”
“嗯,记得就好。”张文远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到时候你就只管去要,周员外那般有头有脸的人物,最重名声,断不会为了些许银钱与咱们计较。”
阎婆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将那租金攥在手中,正要再给张文远添酒布菜,猛听得“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木屑纷飞中,雷横那铁塔般的身影当先闯入,紧接着,朱仝并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一拥而入,瞬间将小小的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张文远和阎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酒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文远定睛一看,来的竟是朱仝、雷横等同僚,强压下心中惊骇,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起身拱手道:“朱……朱都头,雷都头?二位……二位这是……有何公干?”
雷横双眼一瞪,如同怒目金刚,声若洪钟:“张文远!少他妈跟老子装糊涂!你与阎婆惜通奸的腌臜事,以为能瞒天过海吗?如今苦主已将你告下!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吧!”
“苦主?”张文远浑身一颤,下意识就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阎婆,怒气冲冲地喝道:“老猪狗!是你告我?!”
阎婆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连摆手,带着哭腔道:“不……不是老身!小官人,天地良心,怎么会是老身啊!”
雷横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声震屋瓦:“收起你们那套!张文远,告你的是宋太公!你与他儿媳阎婆惜通奸,逼的宋江失手杀人,最终流落江湖,如今东窗事发,还有何话说?!”
张文远如遭雷击,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嘶声喊道:“冤枉!雷都头,朱都头!我冤枉啊!!”
朱仝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钉在张文远脸上,怒喝道:“冤枉?你与阎婆惜那点破事,衙门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你还敢喊冤?!”
他猛地转头,又将那凌厉的目光投向瘫软在地的阎婆,厉声道:“老虔婆!你纵容女儿与人通奸,败坏门风,如今还想置身事外吗?!”
阎婆被朱仝的气势吓得几乎晕厥过去,瘫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嚎:“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他们……是他们自己……”
朱仝和雷横也懒得再听她狡辩,大手一挥:“锁上!带走!”
几名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前,不由分说,便将瘫软如泥的张文远结结实实地捆缚起来,推搡着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朱仝又回头,冷冷地瞥了那面如死灰的阎婆一眼,丢下一句:“老虔婆,近日不得离开郓城,随时听候传唤!待我等审明了这张文远,再来看你与此事有无干系!”
说罢,也不管阎婆是何反应,一行人押着面如土色、连喊冤枉的张文远,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空荡荡的破屋内,只剩下阎婆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望着洞开的房门和门外无边的黑暗,浑身冰凉。过了许久,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祸事了……真是天大的祸事了啊……活不下去了……这下可真活不下去了……”
凄厉的哭嚎在夜风中飘散,却无人再来理会这个贪婪而愚蠢的老妇。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窗,静静地照在她扭曲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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