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之前已经在科尔沁部学了半年的规矩,穿了科尔沁部服装,行了个大清的礼,虽说有些别扭,可态度是到了。
圣旨是半个月前下的。
弘历的意思是姮媞跟色布腾巴勒珠尔来京城,在大清完婚,然后带着公主一起回科尔沁。
因为大清这边要把场子撑足了,让科尔沁那边看看,大清的公主不是好欺负的。
色布腾巴勒珠尔到了京城之后,被安排在理藩院的驿馆里。
第二天一早,弘历在乾清宫召见了他。
色布腾巴勒珠尔跟着礼部的官员进了宫,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雕梁画栋,比草原上的帐篷气派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在乾清宫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弘历坐在御座上,打量了他一眼。
“起来吧。”
色布腾巴勒珠尔站起来,垂手站着,规规矩矩的。
弘历问了几个问题。
科尔沁今年草场怎么样、牛羊怎么样、各部可还安分,色布腾巴勒珠尔一一答了,虽然汉话说得有些磕巴,但意思都到了,没有失礼的地方。
弘历点了点头,心想这人倒不蠢,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们的婚事办得是相当热闹。
礼部足足操持了整月有余,从聘礼嫁妆,到仪仗宴席,全都按着公主最高规制置办,半点不肯马虎。
姮媞出嫁那日,身着大红缂丝嫁衣,头戴赤金累丝凤冠,冠上缀满东珠红宝石,串串小米珠流苏随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容颜明艳倾城。
色布腾巴勒珠尔身着科尔沁喜服,骑着高头骏马亲自迎亲。
到了宫门口,被永琏、永璜一众皇子拦着讨要红封,他笑得一脸憨厚,拿了厚厚一摞红封挨个分发,到最后自己都记不清送出去多少。
喜宴设在保和殿,摆了上百桌。
帝后同席,太后坐在上首,看着姮媞被色布腾巴勒珠尔牵着手领进来,眼眶红红的,拿帕子按了好几回眼角。
姮媞跪在太后面前磕了三个头,声音发涩:“女儿不孝,以后不能在额娘身边尽孝了。”
太后把她扶起来,握着手,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的福珈递了帕子过来,太后没接,就那么红着眼睛看着姮媞,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好好的。”
姮媞点头,眼泪也下来了,泪珠滚在胭脂上,在脸上划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弘历坐在上面,看了这一幕,侧过头对琅嬅小声说了句:“太后哭成这样,也不知道她当时到底折腾什么。”
琅嬅瞥了他一眼,用更低的声音回他:“你少说两句。”
弘历笑了笑,端起酒盏喝了一口,不再说了。
色布腾巴勒珠尔全程跟个喜庆的吉祥物似的,敬酒的时候被灌了好几杯,脸都红了,说话更磕巴了,可礼数一点没乱,该跪的跪,该拜的拜,该叫人的叫人,一个都没落下。
高曦月在底下看得直乐,跟茉心说:“这王子倒是憨厚,姮媞长公主嫁过去应该不会受欺负。”
茉心点头:“长公主福气好。”
姮媞在京城住了一个多月,便到了启程远赴科尔沁的日子。
临行前,弘历在养心殿召见了色布腾巴勒珠尔,专门当着姮媞的面跟他说了三条规矩——
“其一,京城公主府为姮媞常年保留,她何时想回,何时便能入住。”
“其二,往后每年,姮媞皆可回京小住三月,科尔沁不得阻拦干涉。”
“其三,姮媞在科尔沁若受半分委屈,可随时传信于朕,朕即刻派人接她回京。”
色布腾巴勒珠尔听罢,当即跪地磕头,老老实实应下,发誓定会一心一意善待公主。
姮媞站在旁边,垂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她知道皇兄这是在给她撑腰。
当着驸马的面说清楚,比私下叮嘱百句都管用。
色布腾巴勒珠尔心思通透,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慈宁宫内,太后早早等着姮媞前来辞行。
她目不转睛望着殿门口,一见姮媞身影出现,眼底瞬间涌上湿意。
姮媞快步上前,跪在太后跟前。
太后俯身望着她,声音沙哑带着不舍:“到了科尔沁,遇事便给哀家写信,别事事隐忍,更不许委屈自己。”
姮媞伏在太后膝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驸马若是对你不好,你也写信。哀家让人去接你回来。你皇兄说了,公主府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太后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微微发抖。
姮媞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额娘放心,女儿晓得分寸,定会好好过日子。等来年开春,女儿便回京探望您。”
太后点了点头,“去吧,别误了时辰。”
姮媞站起来,退后几步,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送行的队伍从午门一直排到了城门口。
弘历还特意指派弘昼与永璜一同随行护送,周全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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