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纸片在王晨松开手的一瞬间,像是一只精疲力竭的蝴蝶,在半空中打了几转后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堆昂贵的书籍残骸里。
书房里的光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黯淡了,唯有书桌上那盏微弱的灯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映照出药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王晨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雷劈中的枯木,僵硬地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那双原本已经恢复清明的金色瞳孔里,此时正交织着混乱、惊愕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挣扎。
当前时间:4月25日,清晨。 当前坐标:白塔中层,“螺旋回廊”。
老铁在那声匕首落地的清脆声响中猛地打了个寒颤,他那一向大大咧咧的神色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向深渊般的恐惧。
他在这片荒原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见惯了生离死别也见惯了怪力乱神,但此时看着那个一直被他当成子弟兵来照顾的少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伸出那双满是油垢的手。在他眼里,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异常坚韧的王晨,在这一刻似乎正在从内部一点点崩塌。
“小子……别听这老怪物胡吣,他这是在挖你的心呢。”
老铁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试图往前走一步去捡那把匕首,却被铁塔队长伸出的胳膊给拦住了。
铁塔队长的脸色同样铁青,他手中的枪口依然死死地锁着药师,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敞开的、通往塔顶的圆形洞口。作为神都最精锐的战士,他比谁都清楚,如果纸条上的名字是真的,那么这趟远征的终点,将不再是拯救人类的壮举,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伦理悲剧。
药师没有理会这些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只是缓慢而优雅地收起了那支沾水笔,然后站起身,对着王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邀请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去参观自家的后花园。
“他在上面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
药师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下,却透着一种让人通体生寒的冷酷。
“其实你也早就感觉到了吧,那个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工作的背影,那个总是把最好的营养液留给你、自己却在黑暗中不断衰老的男人,他身上那种属于世界树的芬芳,比任何一个异能者都要浓郁。你以为那是他长期接触实验材料的残留,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本身就是那棵树在人类世界的‘容器’,那么这种芬芳又代表着什么?”
王晨猛地抬起头,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吼,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幼兽在试图驱赶那种无法摆脱的梦魇。
他没有再去理会药师,而是机械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把沾满了灰尘的匕首,头也不回地朝着那道通往上层的螺旋楼梯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要在这些坚硬的冰晶地砖上留下深可见骨的印迹。
我抖了抖身上的毛,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脚后跟。
小哑紧紧地咬着嘴唇,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那娇小的身影紧贴着王晨的影子,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填补那个少年心中那块巨大的空洞。
螺旋回廊里的景象与底层完全不同。
这里的墙壁不再是堆满书籍的木架,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类似于生物组织和某种晶体融合而成的奇怪物质。在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无数根粗壮的血管状管道正密密麻麻地向上延伸,里面流淌着绿得发黑的、极其粘稠的液体。
每当我们向上走一步,都能听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像是巨大心脏在律动的声音。
“咚——咚——”
这种震动不再是地底传来的次声波,而是真真切切地回荡在空气里,震得我们的耳膜隐隐作痛。
原本冰冷的空气在这一层竟然变得温热起来,甚至带上了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草木生机味道。这种生机并不让人感到舒适,反而带上了一种极强的侵略性,它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细针,试图透过我们的皮肤钻进血液里,去强行改变我们的生理结构。
“大家开启防护服的全密封模式。”
铁塔队长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里的能量密度已经超标了,那是生化污染的量级,别让这些绿光直接接触皮肤。”
王晨对此却毫无反应。
他根本没有开启任何防护,那些浓郁的绿色气息在他身边萦绕着,像是一群见到了君王的臣民,温顺而卑微。他额头上的那抹印记已经亮到了极致,照亮了前方那些不断蠕动的生物组织,在那惨淡的绿光中,王晨的脸庞显得半明半暗,像是一个在天堂与地狱边界徘徊的幽灵。
我们走得很慢,因为这里的台阶似乎也在随着那律动在缓缓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由交织的树根组成的门户。
那些树根还在缓慢地蠕动着,偶尔会从缝隙里滴落几滴翠绿色的汁液,落在地面上瞬间就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烟的深坑。在那门户的正中心,镶嵌着一个圆形的舱室,舱室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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