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内部的空气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灰白色,那种混合了电子原件烧毁后的焦糊味与潮湿霉味的陈旧气息在厚重的大门关闭后瞬间包裹了过来。
王晨走在最前面,脚下的作战靴踩在那些破碎的石英地砖上,发出一种极其沉闷且单调的脆响,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回音。大厅两侧的墙壁上原本挂满了神都建立之初的科研功勋照片,如今那些相框大多已经歪斜或者破碎,照片里的人脸被岁月的潮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这些深夜访客。
当前时间:4月26日,入夜。 当前坐标:中心实验室,地下一层。
我紧跟着王晨的脚步,鼻翼在微弱的光线下轻轻翕动,能感觉到这里的气味比外面要复杂得多,除了那些腐朽的味道,竟然还隐约透着一股类似于新鲜泥土的芬芳,这在这种钢铁铸就的地堡深处显得极其诡异。老铁拎着一把沉重的手电筒走在后面,那束雪白的光柱在那些布满了锈迹的实验室仪器上扫来扫去,照出了一张张沾满了灰尘的实验台和上面已经干涸得发黑的试管残骸。
“这些地方看着真让人心里发毛,像是一座专门给旧时代科学修的坟墓。”
老铁压低了声音,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仿佛生怕惊醒了那些沉睡在黑暗里的幽灵。
铁塔队长并没有跟进来,他留在门口负责接应,同时警惕着外面那些“苍蓝兄弟会”的人会不会突然反水,毕竟在这一片混乱的寒夜里,信任是比任何物资都要稀缺的奢侈品。
当我们的脚步停在通往地下深层的货运电梯口时,那扇布满了划痕的金属门竟然毫无征兆地自动滑开了,里面露出了几盏忽明忽暗的红色应急灯,在那惨淡的光影交织中,一个苍老且有些佝偻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电梯角落里。
那是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他穿着一件几乎已经看不出底色的深灰色防护服,胸口的工号牌被磨损得只剩下“研究员:陆”几个模糊的字迹。他的手里并没有武器,只是捧着一个还在散发着微弱热量的老式暖水壶,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王晨胸前披着的那件研究服时,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像……真像啊,尤其是那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劲儿。”
被称为老陆的男人发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他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按下了电梯那个写着“B7:地热中枢”的红色按钮。
电梯在下降的过程中发出了极其令人不安的嘎吱声,那种沉重的超重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王晨没有问老陆是谁,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一直守在这里,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电梯门缝里一闪而过的那些黑暗楼层,右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怀里那块已经不再跳动的怀表残壳。
“王伟走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一天这块地开始变冷,如果有一个年轻人带着这块表回来,就让我把最后一扇门的密码交给他。”
老陆靠在冰冷的电梯内壁上,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
“孩子,你父亲留在这里的可不仅仅是一个水泵,那是当年我们在世界树扎根前,为了防备最极端的生态崩溃而设计的一个‘种子仓库’。这二十年里,药师的人想进来,神都的财阀想进来,甚至连那棵树的根都想钻进来。但我守住了,我用这地底最后的一点循环热量把它们都挡在了外面,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着的死人。”
电梯在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后停了下来。
随着门缓缓打开,一股滚烫且带着硫磺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这种久违的温暖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在那巨大的半圆形地下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如小山般宏伟的钢铁装置,无数条粗壮的管道像血管一样向着神都的各个角落延伸而去。
装置的核心处有一圈淡蓝色的幽光在有规律地起伏,那节奏竟然与王晨手里的怀表余辉产生了一种惊人的同步。
“就是这里了。”
老陆指了指那个控制台,他的眼神里透出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地热泵的冷启动需要三道独立的物理锁,还要一段能改写当前由于世界树凋零而引发的逻辑死循环的代码。我这把老骨头只记得第一道,剩下的东西,王伟说……都在那块表里。”
王晨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仪表和已经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的按键。
他把那件旧研究服平整地铺在操作台上,然后将怀表的残骸轻轻放在了主板的感应区。那一瞬间,整座地下大厅的空气仿佛都震动了一下,原本沉睡了二十年的钢铁怪兽发出了第一声低沉的咆哮,那种来自地心深处的、带着熔岩温度的力量正在这冰封的实验室深处,缓慢而坚定地苏醒过来。
我跳上操作台,看着王晨在那幽蓝色的光影中显得异常沉静的侧脸。
在这个瞬间,他不再是一个流浪的孤儿,也不再是一个挣扎的幸存者。他正站在人类文明最后的余温之上,准备亲手去点燃这暗夜里的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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