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眼中却漾着笑。“嘘——”
修长手指轻指了下前方竹丛，“瞧见没有？那团毛球正在学飞呢。”
岁舜华探头看过去，那里有几只蹒跚学飞的幼雀，小小的身影满是未经世事打磨的鲜活生机。偶尔会飞得忽上忽下，也会一不小心撞到树上，但最后都会重新向天空展翅。
“它们都好努力好厉害啊。”岁舜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感叹道。
景元倚着廊柱看幼雀扑腾，轻笑摇头，眼神透过那些团雀像是在回忆什么。“是啊，明明翅膀还没长硬，偏要学着爹娘往云树上跳。倒让我想起些年少往事。”
岁舜华转头看向景元，俏皮一笑。“将军年少时一定是位鲜衣怒马的少年，不过我看将军现在也是风采依旧。”
景元轻笑一声，羽睫微垂，笑里带着怀念。“那时总爱提着木剑追着云骑教头比划......”
说着景元的头发里突然钻出个小团雀，岁舜华下意识惊讶地捂住嘴，默默看着，怕吓到这小家伙。
景元伸出手，团雀稳稳落在他的手指上，景元温柔一笑，向上伸长手臂，团雀忽然振翅，他抬手接住飘落的绒羽。莞尔道:“不过...现在这样，也不坏。”
岁舜华闻言，不知怎么的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将军，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景元望向庭中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银杏，转回视线时金瞳温和。“满意与否...能守着罗浮的晴日，看团雀啄食新稻，与友人对弈一局——这样的日子，值得珍惜。”
他忽然轻笑，“怎么突然问这个？”
岁舜华一顿，抬头正好与景元对视上，片刻后便闪躲着转过头，语气有些局促。“没有没有，就是突然想问问...”
空气中有短暂的静默，岁舜华不知哪来的勇气，重新看向景元，露出笑靥，说出了一句早想说出的话。“希望将军以后每天都很开心自在。”
景元微微一怔，随即展眉笑起来，将好吃的糕点推到岁舜华面前。“承你吉言。若是得闲，常来坐坐——团雀们似乎也很喜欢你。”
岁舜华心中很乐意，但隐隐有些担忧，便说:“好啊，若有时间我定来，到时候将军可别嫌我烦。”
景元眼尾弯起促狭的弧度，“放心，便是聒噪如枝头雀儿，我也能边听啾鸣边批完三摞文书——”
岁舜华闻言轻笑，放下了心，爽快应下。“那以后就多有叨扰了。”
景元微微颔首，“随时恭候。之后我会叫后厨多备份糖渍白果，若你下回来得巧，正好可以尝个鲜。”
“好啊，好啊。哦对了，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白露宝贝知道我要来的事，特意叮嘱我在这打包点好吃的带给她。”岁舜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景元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她倒是会支使人...早备好了。”说着从案几下提出双层食盒。
“琼实鸟串、浮羊奶冻都放在下层，上头是新鲜炸好的鸣藕糕——”随后面露狡黠，微微压低声音。“可别让白露知道我把糖霜撒得比平日多。”
岁舜华笑了笑，秒懂。“好的，将军你放心。天知地知，将军知我知。”
景元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去吧，再耽搁该凉了。”
岁舜华点头，起身要走。景元起身相送时又轻声道:“路上当心，近日流云渡附近总有商船乱停——”
岁舜华疑惑眨眨眼，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她跟着景元看的方向望过去。就见青镞抱着文书出现在廊下。
景元立刻端起将军架势，身姿比刚才又挺拔了几分，正经地说道:“咳，本将军就不远送了。”
岁舜华偷笑了下，随后变成一副郑重模样。“好的，将军，在下告退。”
岁舜华提着食盒走远了，景元望着岁舜华背影微微一笑，转身时恢复平日慵懒神态。“青镞，那些公文...”
话语未落，景元突然被不知从哪来的团雀啄了下指尖，他微愣后浅浅一笑，宠溺道:“好好，先给你们添食。”
站在原地，被遗忘的青镞于萧瑟的冷风中无奈扶额:“景元，公文啊！”
景元从团雀群中抬首，“这就来。”
他轻叹着拂去肩头羽毛，语气似乎有几分无奈与幽怨。“连偷闲喂雀都要被逮个正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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