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清新了些,但依然能闻到那股混合气味。奎特斯沿着走廊往前走,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路过一个岔路口时,他停下脚步。
左边通往他自己的舱室,右边通往第十六层甲板——静滞之间的方向。他站在那里,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左边。
需要休息。
明天就要出发了。
需要……保存精力。
他走到自己的舱室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正要推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奎特斯转身。
马尔科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黄绿色的盔甲在昏暗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泽。他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假笑,但眼睛里的光很冷,像冻住的火焰。
“总指挥大人。”马尔科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恭敬,“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奎特斯说。
“那就好。”马尔科走到他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你知道,我一直很佩服你的……效率。这次任务这么危险,你还能这么冷静地准备,真是让人敬佩。”
奎特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尔科的笑容变得更深了。
“我会在血魂号上密切关注你们的进展。”他说,“通过运输舰上的监控系统,通过定期通讯,通过各种方式。如果遇到任何困难,需要任何支援,随时联系我。”
“谢谢。”奎特斯说,语气平淡。
“不客气。”马尔科说,“毕竟我们都是血魂号上的人,互相帮助应该的。”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凯拉斯大人让我准备一支‘支援队’,以防万一。如果你们的计划遇到麻烦,或者……出现什么意外情况,这支队伍会立刻出发,提供必要的协助。”
他说“协助”两个字时,语气很微妙。
奎特斯听懂了。
那不是支援队,是清洗队。如果任务失败,或者奎特斯表现出任何“异常”,那支队伍就会去“处理”他们。
“明白了。”奎特斯说。
马尔科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靴子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慢慢远去。
奎特斯站在门口,又等了几秒,然后推门进入自己的舱室。
房间很暗,只有几个仪器的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烁,红的,绿的,黄的。他把头盔放在工作台上,脱下盔甲,一件件摆在维护架上。链锯斧挂在墙上,爆弹枪放在旁边。
然后他坐在椅子上,不是维护盔甲,只是坐着。
房间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血魂号惯有的噪音——齿轮转动,蒸汽嘶鸣,还有隐约的吼叫和武器碰撞声。那些声音在这里听起来很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
奎特斯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静滞印记在微微发热,不是难受的热,是舒适的热,像是冻僵的手脚泡进了温水。那种熟悉的平静感从那里扩散,蔓延到全身,让紧绷的肌肉放松,让杂乱的思绪沉淀。
“伤口需愈。”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轻,然后消失。
奎特斯睁开眼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亚空间的湍流在翻滚,紫绿色的漩涡永不停歇,像一锅煮沸的毒药。
明天,他就要进入那片毒药。
带着二十个人,去执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面对数百万敌人,面对层层防御,面对马尔科的监视,面对凯拉斯的猜疑。
但他没有恐惧。
恐惧是一种情绪,而他的情绪……已经钝化了。
他只有专注。
专注地准备,专注地执行,专注地……活下去。
他转身,回到床上,躺下。
闭上眼睛。
睡觉。
明天就要开始了。
运输舰“灰烬号”的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金属味。
那是老旧舰船特有的气味——锈蚀的管道,发霉的绝缘材料,还有长期封闭空间里积累的灰尘和微生物的混合气息。灯光是惨白的,照在暗灰色的金属墙壁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船舱不大,两侧是金属长凳,中间是狭窄的过道,此刻挤着二十个穿着银灰色盔甲的战士,还有几个穿着技术奴工服装的巴拉克助手。
奎特斯站在舱门口,看着队员们一个个登船。
血牙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的右腿还是有点跛,上舷梯时需要用手扶着栏杆,动作比其他人慢。但他坚持自己走,拒绝了同伴的搀扶。进入船舱后,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像是睡着了。
所有队员的盔甲都已经改装完成。银灰色的涂装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冽,帝国鹰徽贴纸的边缘有些已经翘起,露出底下原本的暗红色底色,但如果不凑近看,很难发现。爆弹枪挂在腿侧,消音器的长管让枪械看起来比平时更笨重,但也更致命。
维萨里也在船上。
智库今天穿着机械教贤者的长袍——那是一件深褐色的粗布袍子,表面绣着复杂的二进制符文和齿轮图案。袍子很旧,边缘磨损,有些地方还有修补的痕迹,像是穿了很久。他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嘴唇紧闭,嘴角微微下垂,像是永远在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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