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应州城的西城墙被烟火熏得发黑，柴草堆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混着雪水在城砖上冲出一道道黑痕，像极了凌云狙击枪上的纹路。他靠在箭楼的立柱上，正用最后一块麂皮擦拭枪管，昨夜被气浪掀飞的瞄准镜镜片裂了道细纹，阳光透过裂缝照进来，在雪地上投出道细碎的光带。
“凌兄弟，快来！”朱厚照的声音从城下传来，带着雀跃，“鞑靼人跑得急，丢下个好东西！”
凌云收起枪，顺着结冰的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鞋底的防滑纹在昨夜的激战中磨平了不少，他特意放慢速度，余光扫过城墙根的积雪，那里有几处新鲜的血迹，不是亲军的，看形状是鞑靼人撤退时留下的，滴落在雪地上，像串被遗忘的惊叹号。
城楼下，朱厚照正蹲在个半埋在雪里的铁箱子前，手里拿着把斧头，哐哐地砸着箱锁，龙袍的袖口沾着黑灰，却丝毫不顾。王二狗和几个亲军围着箱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到凌云过来，连忙让开条路：“凌哥你看！这箱子是从鞑靼的雪橇车上掉下来的，刚才清理战场时发现的，锁得死紧！”
凌云蹲下身，指尖敲了敲箱壁，声音很沉，不是铁皮，倒像某种合金。他从战术背心里摸出多功能军刀，选了个细长的刀片，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朱厚照立刻掀开盖子，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金银，不是兵器，是块半米见方的水晶，里面冻着个蜷缩的身影，穿着鞑靼贵族的皮袍，眉眼依稀能看出是个少年，睫毛上的霜花在阳光下闪着光，仿佛只是睡着了。
“是……是鞑靼的小王子！”一个亲军突然喊道，“俺前几年跟着商队见过，他左眉骨有颗痣，错不了！”
凌云的目光落在水晶侧面的刻度上，那些不是装饰，是精确到毫米的坐标，用鞑靼文刻着，他认得几个基础字符，拼起来是“狼穴”的意思。“这不是普通的水晶，是低温冻存舱。”他摸出战术手电，照向水晶底部，那里有行极细的字，是用中原简体字写的：“实验体编号734，存活倒计时72小时。”
“倒计时？”朱厚照的脸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这孩子……”
“他还活着。”凌云指着水晶里少年胸口的微弱起伏，“冻存舱的能量快耗尽了，刚才的撞击让线路松动，要是能量彻底流失，他会瞬间解冻，体内的脏器会像摔碎的瓷器。”他从空投箱里翻出最后一卷绝缘胶带，又摸出备用电池，“二狗，去把那台缴获的土炮推过来，炮管里的铜芯能导电，我需要用它做个简易加热器。”
王二狗应声跑开，朱厚照不解地问：“加热？水晶遇热会裂的！”
“不是加热水晶，是激活冻存舱的应急回路。”凌云快速拆解着电池，动作利落，“鞑靼人用低温锁住他的生命体征，却留了个破绽——他们的文字里藏着导电密码，只要用铜芯接通电流，再输入坐标，就能延长倒计时。”他指着水晶侧面的刻度，“这些坐标指向狼山深处，那里应该有他们的主实验室，要是让他们找回这孩子，不知还会酿出多少祸事。”
亲军们很快推来土炮，炮管上的硝烟还没散尽。凌云卸下炮管，用军刀刮掉内壁的火药残渣，又让亲军取来几匹绸缎，蘸着雪水擦干净，然后将铜芯的一端接在电池上，另一端小心翼翼地贴在水晶表面的刻度上。
“陛下，借您的龙袍一用。”凌云说。朱厚照毫不犹豫地脱下来，递过去时笑道：“别说龙袍，就是皇冠，只要能救这孩子，朕也给你摘下来！”凌云将龙袍裹在水晶外面，只露出刻着坐标的侧面，防止热量流失，然后按下电池开关。
电流通过铜芯传导到水晶上，刻度上的鞑靼文开始发亮，像串流动的星子。凌云盯着战术手表，嘴里念着坐标对应的数字，手指在水晶上快速点按，每按对一个，少年的睫毛就颤一下。朱厚照和众亲军屏住呼吸，看着水晶里的霜花渐渐消退，露出少年苍白的脸颊，左眉骨的痣果然清晰可见。
“还有最后一个坐标。”凌云的额角渗出细汗，电池的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是狼山主峰的高度，谁知道具体数值？”
“俺知道！”一个老亲军突然喊道，“俺年轻时跟着猎户翻过狼山，主峰石碑上刻着，海拔三千七百六十五丈！”
凌云迅速输入数值，水晶猛地亮起来，冻存舱的侧面弹出个小屏幕，显示“倒计时延长至168小时”。他松了口气，刚想撤下铜芯，水晶里的少年突然睁开眼，瞳孔是极浅的灰色，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什么？”朱厚照凑过去，声音放得极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凌云从背包里摸出支营养剂，是空投箱里最后一支，他拔掉针头，对着水晶的注入口插进去，缓慢地推注。“他需要能量。”营养剂注入后，少年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嘴唇翕动着，这次凌云听清了，他说的是中原话，很生涩：“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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