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的清晨下了一场小雨。
雨丝细得像雾,落在丰田中心的红色标志上,把标志洗得发亮。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偶尔飞过的鸟。一辆黑色的凯雷德驶入停车场,车轮碾过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沐阳从车上走下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董事会结束后,他连夜从纽约飞回休斯顿,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林薇薇在沙发上等他,红茶凉了,书掉在地毯上。沐辰睡在地毯上,冠军二号正版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蜡笔痕迹蹭了他一脸。
他没有叫醒他们。他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靠着林薇薇的腿,闭了会儿眼睛,然后天就亮了。
训练馆里,诺阿已经蹲在底线了。他的面前摆着冠军二号复制品、冠军一号相框、冠军三号鸡爪,还有一个新东西——一张从《休斯顿纪事报》上剪下来的头版新闻。标题是“STIA方案通过董事会投票,沐阳击败安舒茨”,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沐阳走出NBA总部大楼,西装外套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照片的构图很讲究,沐阳在画面的左边,右边是NBA总部大楼顶端的运球小人标志,两个人影一大一小,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诺阿正在用一支银色的蜡笔给照片上的沐阳画光环。他的动作很轻,舌头伸出来咬着下嘴唇,像一个在修复文艺复兴壁画的工匠。
阿泰斯特举着手机蹲在旁边,屏幕上的裂缝已经多到像一面被陨石撞击过的月球表面,但他还在坚持。“各位听众!山顶电台风暴后特别节目!董事会赢了!十八比十二!冠军二号昨天说它要退休,然后被周奇劝回来了!现在是退休返聘状态!”
在线人数跳到了九千六百。弹幕刷屏——“冠军二号返聘”、“鞋垫界的汤姆·布雷迪”、“退休是不可能的”、“周奇劝返大师”。
巴蒂尔端着咖啡走进来,保温杯上贴着沐辰新画的贴纸——一个端着咖啡的火柴人,旁边写着“巴蒂尔叔叔(情报局长兼票数统计员兼战后心理辅导员)”。头衔越来越长,贴纸都快贴不下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头版新闻,喝了一口咖啡。
“安舒茨那边怎么样?”巴蒂尔问。
诺阿把冠军二号贴到耳边,假装听了三秒钟。“冠军二号说,安舒茨昨天摔了第二个杯子之后,在丹佛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没有开灯。”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秒。安舒茨坐了一整夜,没有开灯——这个画面比任何愤怒的咆哮都更有冲击力。一个七十岁的亿万富翁,在黑暗中独自坐着,窗外是落基山脉的雪,面前是两份被否决的方案,地上是陶瓷杯子的碎片。
阿泰斯特的手机屏幕上,弹幕停了一秒,然后有人发了一条:“突然有点心疼安舒茨。”
紧接着又有人发了一条:“别心疼,他还有第三个杯子。”
弹幕又炸了。
周奇从力量房走出来,脖子上挂着白毛巾,训练服湿透了。他今天早上五点半就起来了——艾弗森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左手终结,加练到四百次。”他回了两个字:“好的。”然后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脸,吃了三个鸡蛋白和一碗燕麦粥,骑自行车到训练馆。
他蹲到诺阿旁边,看着头版新闻上的沐阳照片。照片里的沐阳西装被风吹起来,表情很平静,像风暴过后的大海。周奇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沐哥这张照片,像电影海报。”
诺阿点了点头。“冠军二号说,这部电影叫《重生掘金》。”
阿泰斯特把手机怼过来。“主演:沐阳。配角:冠军二号、周奇、诺阿、阿泰斯特、巴蒂尔、艾弗森。反派:安舒茨、萧华、梅隆。”
周奇想了想。“导演是谁?”
诺阿把鞋垫贴到耳边,认真听了五秒钟。“冠军二号说,导演是命运。”
巴蒂尔端着咖啡,嘴角抽了一下。“一个鞋垫,现在开始谈命运了。”
诺阿低头看了看冠军二号。“它说,它返聘之后,哲学水平上升了。”
丹佛,百事中心。
安舒茨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外的落基山脉在阳光下闪着白光,但阳光被厚重的深灰色窗帘挡住了,只在边缘漏进一条细细的光线,像一把薄刃切进黑暗里。
安舒茨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敞开,袖口卷到手肘。他的头发乱了——不是那种“我今天没梳头”的乱,是那种“我用手抓了一整夜”的乱。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角下垂,像两个装了太多东西的袋子终于撑不住了。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训练数据联盟化管理方案》,封面被揉皱了,又抚平,又揉皱,又抚平,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地图。另一份是贝克的《合规性审查》,封面用红色印章盖着“仅供参考,不代表正式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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