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默那一声不屑的笑,还在这冰川裂隙间回荡。
可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连一丝残影都没留下。
贺老那柄斩仙刀打出的冰刀,在失去目标之后,刀势落空,劈在了空处。冰刀炸裂成漫天碎屑,纷纷扬扬洒落,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小雪。
人呢?
月瑶愣了一瞬。
她那双原本满是怨毒的眼,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一圈,目光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疯狂扫荡。
可除了白茫茫的寒气,和那些碎裂的冰块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幽霜所化的黑猫也抬起了头。
她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里,浮现出如释重负的情绪,随即又迅速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担忧所取代。
月瑶的牙关,在这一刻咬紧。
她对楚默的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从当初在云隐山,楚默当众羞辱她的那一刻起,这份恨意就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她做梦都想看见楚默跪在自己面前,向她磕头求饶,让她把当初所受的屈辱,十倍百倍地讨还回来。
这一次,她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冰川下的守护人贺老,那可是连风琅山几位老祖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有他出手,楚默一个区区金丹境的虫子,还不手到擒来?
可现在呢。
战了这么久。
贺老连他的斩仙刀都祭出来了。
居然还是没能把这个小子彻底留下。
一股说不清的烦躁,裹着满满的失望,从月瑶胸口往喉咙里涌。
她忽然扯开嘴角,用一种尖锐而嘲讽的语气,朝着四面八方的空气喊道:“胆小鬼!你不会是怕了吧?躲什么?有本事出来跟你姑奶奶正面打一场啊!”
声音在冰川间荡开,激起一阵细碎的回响。
只是这声音里的底气,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贺老站在那片寒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那一头乱蓬蓬的白发垂落在肩头,发丝间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与他脚下的冰川几乎融为一体。他的脸被须发遮去了大半,只剩下一双浑浊而阴沉的眼,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来回扫视。
那目光每扫过一处,那处的寒气便像有了生命似的翻涌起来。
可是没有。
每一寸冰壁,每一条裂隙,都空荡荡的。
楚默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这片冰川,便彻底没了踪迹。
幽霜所化的黑猫,此刻正虚弱地伏在一块碎冰旁边。她身上的灵力几乎已经耗尽,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呼吸也又浅又急。可她的那双眼睛,依旧紧紧地盯着刚才楚默消失的方向。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楚默不是怕。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退缩的人。
可是现在,贺老的斩仙刀已经出鞘,风琅山那些老不死的还在暗处虎视眈眈。楚默就算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
所以当她察觉到楚默似乎真的有能力脱身的时候,一股急切的冲动,让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冲着那片虚空大声喊了出来:“楚公子,赶紧走!千万别恋战!”
她的声音又哑又急,在空旷的冰川间显得格外刺耳。
她知道这句话一旦喊出口,必定会激怒月瑶,甚至可能惹恼暗处那些老祖。
可她顾不上了。
只要楚默能活着离开,这些账,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算。
可风琅山那些老祖,又怎么可能坐视楚默就这样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溜走。
他们自恃身份,没有亲自现身。
但那一声声冰冷而轻蔑的嘲讽,却借助冰层之间奇妙的共鸣,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像是无数张嘴同时在这片天地间开口说话。
“小子,你爹当年可比你胆子大多了。”
“就是,你可真不如你爹。”
“楚家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一个废物,丢人现眼。”
“你爹若是还活着,看见你这副藏头露尾的样子,只怕也要被你活活气死。”
这些话,一字一句,全都精准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幽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太了解这些老家伙的手段了。
他们不现身,却偏偏挑这个时候说话,还专挑楚默的父亲来说事。这分明就是故意的,想用这些话刺激楚默,把他从暗处逼出来。
她已经顾不得去恨那些老东西了。
她只是在心里拼命地祈祷,希望楚默能忍住这一口气,不要上当。
可她也知道,楚默这个人,什么都忍得了,唯独他父亲的事,他从来不会忍。
然而就在幽霜那颗心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时候。
风琅山的上空,忽然炸开了一道天雷。
那道雷粗得像是要将整片天穹撕成两半,银紫色的电光贯穿天地,从万丈高空猛地劈落,径直穿透厚重的大地,击穿层层冰川,朝着冰川深处某一处狠狠砸了下去。
轰隆。
整座风琅山都在这一声巨响中颤抖。
那些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坚冰,在这一刻被震得嗡嗡作响,无数细密的裂纹从落雷处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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