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着歪歪扭扭圈圈点点的草纸，在沈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三个黑点像个没摆好的棋子，杵在圆圈里，怎么看怎么可疑。
“公子，这啥意思？请咱们去吃烧饼？”观墨挠着头，一脸懵。他实在没法把这三个点和啥正经事联系起来。
沈墨被他逗得差点笑出来，紧张气氛散了一半。“吃烧饼？我看像请咱们去喝西北风。”他指了指图上那柄插在粮垛上的剑，“这说的估计是我。粮垛是老鹰峡那批粮食。这圆圈带三点……”
他走到桌边，摊开那张宝贝羊皮水路图，手指在上游区域仔细搜寻。“找到了！”他点着一个被标注为“验砂处”的三角沙洲，“看这形状，像不像那三个点？”
赵虎凑过来一看，咂咂嘴：“嘿，真有点像！验砂处？听着像是官家查验河沙土质的地方。那神秘人让咱们去这儿？难不成让咱们去挖沙子？”
“恐怕不是一般的沙子。”沈墨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我琢磨着，这‘砂’，可能另有所指。”他做了个捻动手指的动作，那是数钱的通用手势，也常用来暗指盐，“隆昌号那些遮遮掩掩的货，还有市面上私盐泛滥的传言……”
赵虎和观墨顿时瞪大了眼。观墨一拍大腿，压低嗓门：“盐？！公子您是说，那三角沙洲是隆昌号倒腾私盐的窝点？”
“十有八九。”沈墨收起地图，“那人送这图来，不管是想借咱们的手捅破这天，还是另有算计，这地方，咱都得去走一遭。”
说干就干。趁着天色还早，赵虎借口采买，出去弄回来几身深色粗布衣裳，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和几个挠钩。观墨则负责搞清楚了去那沙洲的水路，以及夜间行船的大致时辰。
天一擦黑，三人就换了行头，溜出了客栈。避开灯火通明的主码头，在一条僻静的小河汊里，赵虎不知从哪儿“借”来一条带篷的小渔船，动作熟练得让沈墨都侧目。
“嘿嘿，老手艺，没丢。”赵虎憨厚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三人猫着腰钻进低矮的船篷，赵虎摇起橹，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主河道，逆着微弱的星光，向上游那个三角形的沙洲摸去。
夜里的河面，风有点硬，吹得人直缩脖子。除了水流声和偶尔几声水鸟叫，四周静得吓人。越靠近那沙洲，沈墨心里那点轻松感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靠近危险的本能警惕。
远远望去，沙洲黑黢黢一团，像个浮在水面上的巨大怪兽。靠近了些，隐约能看到洲上有几点微弱的灯火晃动，像是巡逻的人提着的灯笼。
“有岗哨。”赵虎停下摇橹，让船借着水势缓缓靠近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从这边摸上去。”
三人弃船涉水，冰凉的河水瞬间没到大腿根，激得观墨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又赶紧自己捂住了嘴。借着芦苇的掩护，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沙洲边缘。
趴在潮湿的沙地上，沈墨仔细观察。沙洲面积不小，中间似乎搭建了些简陋的棚屋和栈桥。几个提着灯笼的人影在四处走动，看起来守卫不算特别严密，但位置卡得很刁钻。
“公子，看那边！”观墨眼尖，指了指栈桥方向。
只见几条快船正靠在栈桥边，一些人影正忙着从船上往下卸箱子。那些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沉甸甸的，搬运的人都显得很吃力。卸下来的箱子被迅速搬进一个最大的、黑灯瞎火的棚屋里。
“动作挺快，鬼鬼祟祟，肯定不是好路数。”赵虎低声道。
沈墨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在沙洲另一侧，靠近主流河道的地方，水面上似乎固定着几个不起眼的浮标，随着水流轻轻晃动。“那些浮标有点怪，不像寻常系船用的。”
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卸货的船只陆续离开，沙洲上的守卫也似乎松懈了些，有人开始打哈欠，聚在一起低声闲聊。
机会来了。
沈墨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水鬼般，借着地形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个最大的棚屋摸去。避开一队巡逻的守卫，他们成功溜到了棚屋的后侧。
棚屋是用木板和苇席搭的，缝隙很大。沈墨凑近一个缝隙，往里看去。
里面没有点灯，但借着从缝隙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到里面堆满了方才卸下的那种箱子，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气。
食盐！没错！
他正想再看仔细些，忽然，耳朵捕捉到一丝极轻微的、不同于风声和水流的异响。像是……脚踩在沙子上的声音，正从棚屋另一侧绕过来！
“有人！”沈墨低喝一声，三人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住棚屋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棚屋转角处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警惕地倾听。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才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好险！
沈墨松了口气，刚想示意继续探查，眼角余光却瞥见，在棚屋角落的阴影里，似乎还有个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浓的咸腥气，还夹杂着一股……霉味？
难道里面还有东西？
他心一横，对赵虎和观墨比划了一下，示意他们留在原地警戒，自己则猫着腰，如同狸猫般溜到那小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闪身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更像是个储藏隔间。堆放的不再是木箱，而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沈墨用随身的小刀划开一个麻袋，伸手一摸，里面是粗糙的、带着湿气的颗粒。
也是盐？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
不对！这味道……不仅仅是咸，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石灰的刺鼻气味！而且颜色也更深，近乎灰黑色！
这不是普通的官盐，也不是常见的私盐！这是……劣质的矿盐？或者，是掺了别的什么东西的毒盐？！
沈墨的心猛地一沉。隆昌号不仅走私，还可能是在贩卖这种会吃死人的东西！
就在他震惊之际，外面突然传来观墨压抑的、短促的警示口哨！
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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