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没有名字，附近的人笼统地把它称作“荒山”。如果需要更精准的筛出，他们会加上一句“陵园后面那座”。
冷雾弥漫在每一寸空气，视野可见度大幅下降。
向锦感觉自己应该是走了很久很久了。这样非主观意愿的、身体被某种力量拖着向前的行进理应不会这么累的，但路太长、太长，以至于他生出抗拒前进的念头。
不过——“接婆婆回家”。
这五个字明镜似地挂在脑袋中央，别的任何思绪产生后没几秒就悉数被它照没影。
走深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向锦耳边呢喃起一声又一声的“乖孙”。
“乖孙，婆婆接好手了……”
“腿，接到的藕有点细，婆婆站不稳……快来扶着我。”
“乖孙，你长大了。婆婆好想你。考上哪所大学啦？谈对象没有？婆婆在等你。”
“……”
无数话语环绕着疯狂朝耳朵里涌，听久了后向锦只觉头越来越胀，四肢麻木。他很想去回忆跟婆婆相处的细节，但是做不到。
他只知道，必须接婆婆回家。
空气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变得潮湿，到最后衣角颜色都微微洇深。
他停下脚步，鞋底沾了许多泥，略显笨重。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白，白色星星点点缀在蓝颜料里，似白莲浮于碧水。
“乖孙……”
“与我，团聚。”
最前方的一抹白色圆咕隆咚，不断翻腾。白惨惨，湿漉漉。颜料染了两点黑，向锦想，这就是婆婆的眼珠。
眼珠溜溜转了半天才锁定来人。霎时这惨白人头眼球瞪大几倍，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般拼了命朝水面上浮动、挣扎，叶茎取代脖颈，哧哧朝上生长。
拉长的过程很短，在向锦看来“婆婆”十几秒前还是一朵白里带黑的莲花，现在就已活生生地杵在他面前。
昏胀的脑袋因潮气逼近面门时的扑打突然清醒一瞬。
婆婆，是人吗？
是人吧，婆婆是人类，我也是人类。我要接一个人类走。
要从乱七八糟的思维里扒拉出有用的部分很难。就比如现在，向锦拼命地思索也挤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最后拼出的话也显得无厘头。
浮肿的脑袋离他还剩一尺之遥。
脑袋中央开了条细缝，根根猩红而形似血管的藕节往外攀爬延展，宛若无数冲向锦张开的手臂。
与此同时，细缝逸出翁翁声响：
“团聚……团聚……团聚……”
毫无感情的词句重复。
藕条轻轻触到呆愣着的向锦手臂，温柔停滞，紧接着猛然朝内收紧扎刺！
“噗嗤”几声血液喷溅，身体却完全没有任何痛觉。
这是拥抱？
向锦想，跟他以为的似乎不太一样。
藕条即将伸向心脏位置的瞬间那根连接外界与画的魂线骤然产生牵引力，“刺啦”一下把呆站的向锦灵魂扯得剧痛无比，酷似凌迟！
“啊啊啊啊啊！！！”
灵魂抽痛某种意义上可以类比为游戏里的真实伤害，带来的剧烈刺激比什么肉体折磨都管用。
冷汗涔涔下向锦眼里迷茫驱散大半，不假思索吼道：
“借运！！！！”
「是否花费30%运值兑换600秒力量增幅？」
「……」
「兑换成功！」
金光立即笼罩向锦双臂！
他压根没去看眼前那个面门开裂的人头，更没注意到人头后面连接水池的粗长湿漉的茎，第一时间将身上扎着的藕条狠狠撕扯下！
扯出埋在血肉里的东西本该疼痛无比，可才经历过魂线拉扯带来的痛楚，对比下来现在身体上的疼痛简直不值一提。
冷汗大滴大滴滚落，向锦不由得庆幸在自己进画前魂线被调用来了一中这边。这只鬼的精神手段层出不穷，一不小心中招了都不知道。
魂线初次提醒迷障时反应剧烈，代价是此时线已然摇摇欲坠，有断裂风险。
“我去你的团聚，我奶去世五年了还得不了安生。还一口一个乖孙，她老人家成天只喊我小孽障！”
看清眼前恶心玩意儿后向锦san值狂掉，趁着增幅力量还在疯狂招呼上去。莲藕头颅感受到食物反抗露出明显愠色，更多猩红藕条从裂口里抽出拍向向锦，甩鞭声不绝于耳。
向锦估摸着对方力量。
他之前报过武术班，虽然没学到最后但也会点皮毛，配合「借运」的增幅跟这脑袋打得有来有回。
他觉得自己搞得死对方。
“不知道你害过多少人，不过有我在，你的好日子……”
边打边放狠话是向锦习惯。小说里都那么写，热血台词整出口感觉自己力气都增强了。
不过，此时他的话突然卡壳。
连带着原本已经挥舞而去的拳头也生生止住，身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把力量汇聚在双腿朝后狂奔！
瞳孔震颤，牙关紧咬，向锦甚至不用回头看就知道后面是什么景象。
不是……
自己迷迷糊糊被勾到哪来了！？
怎么会有几百个恶心得要死的莲藕头颅对我流口水啊？？？！！
一清醒就对上那只怪物，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单独的一只鬼物，打算杀掉以绝后患的。直到余光不小心瞥到了怪物后面。
怪物1，怪物2，怪物3……怪物n。
打鸡毛。这种东西对付一只两只就是普通序列者极限了，来几百只……那还真能跟婆婆团聚了。
「是否兑换速度增幅60秒？」
「是否抽取气息隐蔽……」
“轰轰轰——！！”
树林不少树被狂暴头颅们撞得粉碎，它们的前行没有任何脚步声，唯有身后连接头颅的茎叶证明它们并非是无根之萍。
头颅们声势浩荡，眼见前面那个狂奔的小卡拉米就要到嘴了纷纷裂开面门探出藕条，差一点舔舐到时小卡拉米突然又蹦哒两下一番加速拉开距离。
连续多次后，靠后的头颅翻个白眼懒得争了。
就那点肉，够吃几口？
轻松捉到的话前面的头吃肉它们喝点汤也不是不行，可那家伙也太特么能跑了，陪跑血亏还可能汤都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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