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蹲在南天门的断柱上，手里转着块从人界带来的鹅卵石。
这石头在他袖袋里揣了三千年，从炼气期揣到神境，边角被摩挲得发亮，像块不起眼的璞玉。
楚哥，又在看那破石头？胖修士扛着柄紫金锅铲过来，锅沿还沾着昨夜炖龙肉的油星子，刚接到消息，东边的琉璃境又不消停了，说咱们卖过去的灵米掺了沙土，要砸咱们的招牌呢。
楚风把石头揣回袖袋，指尖在断柱上敲了敲。
这南天门的柱子还是当年他飞升时亲手修补的，如今裂缝又蔓延了半寸——神界的天，好像比仙界的更脆，总爱往下掉渣。
让青黛去趟琉璃境。楚风站起身，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个角，露出腰间悬着的半截断剑。
那剑是他在仙界时，跟劈山老妖打架崩断的，到了神界也没换，就这么吊儿郎当地挂着，告诉琉璃王，灵米里的不是沙土，是息壤，比他们琉璃境的玉髓还金贵。再哔哔，下次给他们掺点龙血，让他们尝尝什么叫。
胖修士笑得锅铲都抖了：还是楚哥狠！
对了，昨儿阿黄带回来个小娃娃，说是从虚无海漂过来的，怀里还揣着块跟你那破石头差不多的玩意儿。
楚风的脚步顿了顿。
虚无海是神界之外的混沌地带，据说连神皇都不敢轻易踏足。
阿黄正蹲在殿门口给大黄狗梳毛——那狗到了神界也没闲着，跟麒麟生了窝崽，现在见了凤凰都敢龇牙。
见楚风进来，她赶紧把怀里的小娃娃往前推了推：楚大哥你看，这娃子不哭不闹，就攥着这石头发呆。
那娃娃看着才三五岁模样，穿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跟楚风当年在人界穿的那件几乎一个款。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手里攥着块灰扑扑的石头，形状竟和楚风那块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楚风蹲下身。
娃娃抿着嘴不说话，突然举起石头往楚风怀里一送。
两块石头刚碰到一起，的一声冒出白光，在半空拼出半张残缺的地图，上面用上古文字标着个模糊的方位——虚无海深处。
楚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地图他太熟了，当年他师父临终前塞给他半块玉珏，上面的纹路跟这地图如出一辙，只可惜玉珏在飞升雷劫时碎了。师父说过，等他到了神界，自然会知道要找什么。
这石头哪来的？楚风的声音有些发紧。
娃娃终于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却透着股不属于孩童的沉稳：我爹说，把这个交给楚风，他就会去救我娘。
你爹是谁？
我爹叫玄苍。
胖修士正往嘴里塞灵果，一听这名字地喷了：玄苍？那个被神皇打入虚无海的叛逆战神？
楚风的手攥成了拳。玄苍这个名字，在神界是禁忌。
三百年前，这位战神率部反抗神皇的血祭令，被安了个勾结魔族的罪名，满门抄斩，连刚出生的孩子都没放过。
当年楚风刚到神界，还偷偷给玄苍的旧部递过疗伤药。
你娘...
我娘是瑶光神女。娃娃低下头，手指抠着石头上的纹路，爹说，娘被关在，只有找齐三块，才能打开门。
楚风的心沉了下去。归墟是神界的天牢，建在时空裂缝里，号称有进无出。
而界石，传说中是开辟三界的基石，一块在神皇手里，一块据说随着玄苍坠入了虚无海，还有一块...楚风摸了摸袖袋里的鹅卵石。
楚哥，这事儿沾不得！胖修士急了，神皇正找玄苍的余党呢，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金戈声。
青黛拎着个人闯进来，那人穿着神皇亲卫的铠甲，被她用剑抵着后颈，嘴里还在嚷嚷：神皇有令！捉拿叛逆玄苍余孽，凡窝藏者，同罪！
青黛把人往地上一踹：刚到琉璃境就被这货盯上了，说有人举报咱们私藏玄苍的崽子。
楚风看了眼缩在阿黄怀里的娃娃，又看了看地上挣扎的亲卫，突然笑了。
三千年了，从人界的泥腿子修炼到神境，他总觉得差点什么。
每天跟胖修士斗嘴，跟青黛拌架，守着个破铺子卖灵米，活得像神界版的邻家大叔。
师父临终前那句到了神界，别忘了为什么而活，他好像今天才听懂。
胖哥，把这货捆了，扔去喂你那锅龙肉。
楚风拎起半截断剑，剑穗在风里晃悠，青黛，去通知咱们在西昆仑的兄弟，就说楚风要找界石，跟神皇讨个说法。
阿黄把娃娃往身后护了护：那我呢？
你带着娃，去虚无海找玄苍。
楚风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那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念安。
好名字。楚风转身往外走，玄色衣袍猎猎作响，等我，叔叔带你去接娘。
胖修士追出来，锅铲往肩上一扛：楚哥，真要跟神皇对着干？那老东西可是活了九万年的老狐狸！
楚风一脚踹开殿门，门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远处的琉璃境在云雾里闪着光，归墟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雷鸣——那是时空裂缝在咆哮。
九万年又怎样？他掂了掂手里的断剑，剑身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是那个人界田埂上追着蝴蝶跑的少年模样，我楚风从人界打到仙界，再从仙界打到神界，靠的不是活多久，是敢不敢较真。
胖修士咧嘴一笑，锅铲往地上一顿：得！这话听着得劲！今儿就让神界看看，当年人界来的那个野小子，不是来卖灵米的！
青黛的软剑地出鞘，剑光映着她的笑：顺便告诉他们，青黛的男人，从来不是软骨头。
阿黄抱着念安，大黄狗领着一群麒麟崽子在旁边汪汪叫，像是在助威。
念安举起手里的界石，阳光透过石头，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光斑，像颗刚从人界带来的星星。
楚风望着归墟的方向，突然觉得那三千年的平淡，都像是为今天攒的力气。
师父，我好像知道要找什么了。
不是界石，是个理。一个能让念安这样的娃娃，不用揣着石头找爹找娘的理。
挺好，这架，值得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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