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让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林檀卿列的清单上每一样东西，连她没写但可能用得上的化妆棉和洗脸巾也都一并带了。
是买东西时导购员强烈推销的，反正多了总比少了强。
他推门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转身就捧住林檀卿的脸，拇指在她眼下轻轻蹭了蹭，仔细打量。
她的眼妆有些花了，但没哭过的痕迹。
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这才缓缓松了下来。
刚放下手，林檀卿却忽然眯起眼，反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些，眉头微蹙，“你这边脸怎么了？”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颊靠近下颌线的位置，那里隐约还泛着一点淤红。
“被谁打了？”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眼神也锐利起来。
谢清让却笑了下，顺势把脸往她掌心蹭了蹭，委屈巴巴地告状说：“你姑父。”
林檀卿脸色一沉，脱口而出，“他有病吧。”
她一把将他按在椅子上，微微俯身，垂眸仔细查看那边脸，眉头越拧越紧。
这得是用了多大的力道，才会留下这么红的印记。
她指腹轻轻抚过那片皮肤，力道很轻、很温柔，可眼神却冷得能结霜。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要打你？”
谢清让仰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还以为她那么喜欢姑姑，连带着也挺敬重他爸的，没想到，在他爸打他的时候，也能连问都没问缘由，第一反应竟是心疼他、护他。
谢清让心头一软，双手顺势抱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这边轻轻一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刚刚吃饭的时候，我跟他们摊牌了，我爸怒不可遏，当场扇了我一巴掌。”
“摊牌？”林檀卿疑惑。
“嗯。”他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说我喜欢你，下学期我要跟你一起去渤阳，让他们给我办转学手续。”
“什么？！”林檀卿瞳孔微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事，她事先完全不知情。
“你…疯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你怎么都不跟我提前商量…”
她越说越急，谢清让干脆倾身堵住了她的嘴，蜻蜓点水，足以让她怔住。
他轻拍她的背，笑着安抚，“别急，我都解决了。”
“之前不是都说了么，要是一巴掌就能过去的事，就算简单了。”
林檀卿气恼地推了他肩膀一下，不满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场，我不会让你挨这一巴掌的。”
她捧住他的脸，指尖轻轻摩挲那片淤红，心疼地说：“打这么重，多疼啊……”
“两个人谈恋爱，你一个人担什么责？我又不会丢下你不管。”
谢清让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笑，而是眼底发亮、心口发烫的那种笑，像是觉得一切都值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吊儿郎当的说：“哎呀，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再挨一百下都行。”
林檀卿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气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抽回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用力拧了下。
“谢呦呦，你一天内搞两次先斩后奏，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想造反啊？”
“哎呦。”谢清让疼得直歪脑袋，求饶说：“疼疼疼，我哪儿敢啊。”
林檀卿哼了声，“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你非要惹我生气。”
谢清让赶紧解释：“那不是…饭桌上话赶话聊到这个话题了嘛,也没有机会先跟你说。”
“还有，明明是你先骗我的，你说你爸妈忙，不会来，结果是你压根就没告诉他们。我这也不能算先斩后奏吧？”
他提起这个，林檀卿手一顿，松开他的耳朵，转身去翻他带过来的袋子说：“行，这次不跟你计较，没有下一次，不用你为我多余做什么。”
说完，她拿起卸妆膏，走进洗手间去卸妆。
谢清让一见这态度不对，连忙跟过去，靠在门框边看着她。
林檀卿表情很淡，甚至有些放空。
她用指腹将乳白色的卸妆膏在掌心轻轻揉开，温热后，才慢慢按上脸颊，一圈圈打圈按摩。
动作很轻，却透着一种近乎刻意的冷静，仿佛只要节奏不乱，情绪就不会崩。
水龙头没开，房间里只有她指尖摩挲皮肤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谢清让靠在门框边，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试探着开口，“你是不是…跟叔叔阿姨吵架了？”
他心里疑惑，明明之前一起走红毯的时候，不是还挺开心的么？现在这状态，不对劲啊…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林檀卿的动作微微一滞。
下一秒，她拧开水龙头，温水哗啦冲下，将脸上的膏体和残妆一并洗去。
水流声掩盖了她片刻的沉默。
卸完妆，她抬起头，望着镜中的自己。
素净的脸，眼尾微红，眉骨高挑，鼻梁挺直，唇形分明。
这张脸，既有父亲林知琛那副清隽的轮廓，也有母亲孟沅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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