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站在聚福斋客栈的后门口，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地叩响了那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面容俏丽的侍女，正是晚晴。
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李牧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一间亮着灯火的上房。
房间里，一个身穿锦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正是化名“赵大商人”的夏渊庭。
而在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雅的白衣，面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李牧虽然不认识她，但能和“赵大商人”平起平坐，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不敢多看，一进门，就撩起官袍的下摆，重重地跪了下去。
“噗通！”
一声闷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河南知府李牧，叩见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地面上，表达着自己最彻底的臣服。
夏渊庭放下了茶杯，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李知府，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这平淡的问话，在李牧听来，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回大人！”李牧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纸张，高高举过头顶，“我……我要告发！告发河南巡抚陈泰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祸国殃民！”
“草民这里有他多年来贪腐的账目明细，还有他党羽的完整名单！只求大人能为河南百万生民做主，铲除此獠！”
他以为眼前这位“赵大商人”只是京城派下来查案的某个钦差，或是某个王公贵胄。
他将自己能豁出去的一切，都当成了投名状，压在了这场豪赌上。
晚晴上前，将那叠纸张接了过来，呈递到夏渊庭面前。
夏渊庭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锦意却通过系统面板，清晰地看到了他内心掀起的波澜。
这份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账本了。
这简直就是一张详尽到令人发指的“河南官场罪恶图”！
从巡抚陈泰，到布政使钱德义，再到按察使王嵩，下面各州各县的官员，哪个是陈泰的人，哪个是墙头草，哪个收了多少银子，办了多少脏事，记录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陈泰藏匿赃款的几个秘密金库的具体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比影龙卫辛辛苦苦查了几个月得到的情报，要全面十倍！详细百倍！
“很好。”
夏渊庭终于看完了，他将那份名单轻轻放在桌上，抬起了头。
他对上李牧那充满恐惧和期盼的脸，声音平静地说道：“李知府，你今日的选择，很明智。”
“这个选择，救了你自己的性命，救了你全家的前程，也给了河南百姓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
听到这话，李牧全身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赌对了！
夏渊庭继续说道：“天亮之后，你只需照常上衙，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陈泰那边，你正常应付，等我的消息。”
“是！是！下官遵命！一切都听大人的吩咐！”李牧挣扎着爬起来，对着夏渊庭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这才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夏渊庭拿起那份名单，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一股属于帝王的杀伐之气，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锦意，你看。”他将名单递给苏锦意，“鱼饵已经撒下，鱼也已经自己跳到了岸上。”
“现在，万事俱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只差一张，能收起这一切的‘网’。”
苏锦意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单，脸上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自信而又带着一丝神秘。
“陛下。”
她轻声开口。
“网，已经在路上了。”
夏渊庭听到苏锦意的话，有些疑惑。
他知道苏锦意心思缜密，总有奇计，但这一次，他想不出她所谓的“网”是什么。
苏锦意将那份名单放回桌上，正色道：“陛下，李牧的投诚，让我们掌握了全盘。但是，也把我们推到了悬崖边上。”
“陈泰在河南经营多年，这里的驻军卫所，上上下下几乎都是他的人。我们若是凭着这份名单，让本地的府兵去抓人，无异于让狼去看管羊圈。”
夏渊庭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一旦动手，陈泰察觉到不对，振臂一呼，河南驻军很可能会哗变。到时候，就算我们手握铁证，也可能被乱兵围困，后果不堪设想。”苏锦意继续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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