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锦意在太和殿立下“十日赌命”的军令状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东瀛,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巨大风暴,也正在酝酿。
鬼哭谷。
武田玄信身着那套标志性的,镶嵌着鬼面兽首的黑色大铠,按住腰间的名刀“村正”,站在曾经让大夏军队饮恨的山巅之上。
他看着山谷下,那些被烧成焦炭的炮车残骸,以及被神机营仓皇丢弃的无数旗帜与辎重,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轻蔑。
“哼,所谓的大夏神机营,所谓的天朝上国,不过如此。”
他对着身旁的副将,冷笑道。
在他看来,大夏军队的胜利,完全是建立在火器的淫巧之上。
一旦没有了坚船利炮的掩护,一旦进入东瀛这复杂泥泞的山地,他们就成了一群拔了牙的老虎,不堪一击。
鬼哭谷的胜利,更是将他这种自信,推向了顶峰。
“主公!”
一个背插靠旗的探马,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前方探得,夏寇主力已全线后撤!沿途丢盔弃甲,燃烧粮草,其状……如丧家之犬!”
“哦?”武田玄信眉毛一挑,从副将手中拿过一张简易的地图。
“他们退到了何处?”
“回主公,已退至关原一带的平原。看其样子,是想往海边逃窜,登船归国!”
“关原平原……”武田玄信的指尖,在地图上那个广阔的区域,重重点了下去。
他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饿狼般的贪婪光芒!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长生天赐予他的,一战定乾坤的绝佳机会!
大夏军失去了火炮,士气低落,又因为补给断绝而急于逃窜。而他,兵锋正盛,士气如虹,手握十万联军,麾下猛将如云!
此时不全军出击,将这股入侵者彻底歼灭在东瀛的土地上,更待何时?
“传我将令!”武田玄信猛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众将,发出咆哮,“召集所有大名,立刻来我帐中,共商追击大计!”
半个时辰后。
武田玄信的帅帐之中,挤满了数十位形态各异的东瀛大名。他们,代表着整个东瀛最核心的军事力量。
“诸君!”
武田玄信站在上首,声音洪亮,充满了煽动性。
“夏寇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铁疙瘩,又断了粮草,如今正仓皇逃窜!这是我们毕其功于一役,将这群侵略者彻底埋葬的最好时机!”
“我决定,联军倾巢而出,于关原平原,与夏寇进行决战!一战,定我东瀛百年国运!”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帐内大部分将领的狂热附和。
“主公英明!”“杀光夏寇!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在一片狂热之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公,请三思。”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将。他是东瀛硕果仅存的,经历过数十年前那场大战的宿将,毛利辉元。
他躬身道:“夏军虽退,但其建制未乱。且退得如此干脆,如此整齐,甚至主动退向有利于大军展开的平原……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老臣担心……恐有埋伏。”
此言一出,帐内的狂热气氛,顿时一滞。
不少头脑发热的大名,也冷静了下来。确实,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是敌人故意把胜利送到他们嘴边一样。
武田玄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在决战之前,动摇军心的言论。
他冷冷的看着毛利辉元,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毛利大人,你是老了,胆子也变小了吗?”
“夏军为何要退往平原?因为在山地里,他们连饭都吃不饱!他们是急着逃到海边,回到他们的大船上去!这是求生之举,不是陷阱!”
他环视四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强势的驳斥道。
“我承认,夏军的火器很犀利。但失去了火器,他们的步卒,在我们大东瀛勇士天下无双的刀锋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此战,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此乃天意!”
“若有谁,再敢言‘退’,再敢言‘畏战’,休怪我武田玄信,刀下无情!”
说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村正,刀锋之上,寒光凛冽,杀气逼人。
帐内,再无人敢发一言。
所有人都被他那股不惜一切,赌上所有的疯狂气势所震慑。
“全军!出击!”
武田玄信高举战刀,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
第二日,黄昏。
关原平原。
残阳如血,将广袤的草原,染上了一层凄美的红色。
十万东瀛联军,旌旗招展,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席卷而来。他们士气高昂,呐喊着,嘶吼着,冲向远处那片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的大夏军阵。
高坡之上,李如松手持一具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那支庞大的敌军,正像一群被诱饵吸引的鱼群,毫无防备的,尽数涌入了他精心布置的“渔网”之中。
平原的两侧,是看似平缓的丘陵。但只有他知道,那茂密的草丛之下,埋藏了多少足以将大地掀翻的黑火药。
平原的尽头,那片他们佯装要逃往的密林之中,数百门经过伪装的虎蹲炮,早已将炮口,对准了联军的后方。
一个年轻的副将,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将军!鱼……鱼全都进网了!”
李如松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收网。”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一直侍立在他身后的传令兵,猛地将手中的红色令旗,奋力向下一挥!
刹那间!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的,如同九天神雷降世般的恐怖巨响,从东瀛联军的身后,那片他们刚刚经过的,看似安全的山谷中,轰然炸响!
无数的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神机营最精锐的炮兵部队,早已埋伏在此地,用数十门大口径的红夷大炮,将他们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正在冲锋的东瀛联军,猛然回头。
当他们看到那被火焰与爆炸彻底吞噬的山谷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陷阱!
真的是陷阱!
他们,被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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