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
大夏的历法里写着:冬至,阴极之至。
但对于今年的女真雪原来说,这就不是个节气,这是阎王爷发出的收人帖。
起初,只是一场看起来有点猛的大雪。牧民们还没当回事,甚至还在帐篷里裹着大夏运来的丝绸被子,抽着“神仙草”,醉醺醺地赞美这瑞雪兆丰年。
直到第三天。
风变了。
老猎户脸色惨白地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到了那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白毛风,来了。
那是草原上所有生灵的噩梦。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混合着天上落下的冰渣,像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绞肉机。能见度不到五步,别说是人,就是生在雪窝子里的狼,也会在半个时辰内被冻成一尊硬邦邦的冰雕。
气温骤降到了令人生畏的地步。
如果你敢在这个时候出门撒尿,那就得做好那玩意儿被冻掉的准备。
……
哈赤的大营。
这里早已没了几个月前的威风。
“啪!”
哈赤一刀劈碎了面前的酒坛子。那是他手下刚偷偷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醉生梦死”。
“别喝了!都特么别喝了!”
哈赤的眼睛红得吓人,那是被烟熏的,也是被气的。
他看着帐篷外。
几个原本应该负责警戒的哨兵,此时正蜷缩在雪窝里。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厚实的皮袄,而是从大夏换来的所谓“天衣”。
那种薄得透明的丝绸,在这个温度下,简直就是裹尸布。
“大汗……”
一个满脸冻疮的万夫长爬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牛羊……都死了。”
“全死了?”
哈赤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雪太厚,根本扒不开草皮。牲口吃不到草,又没料……加上风这一刮,成片成片地倒啊!”万夫长鼻涕眼泪一起流,“现在马厩里的战马都在啃木桩子了!”
哈赤手一松,整个人颓然倒在虎皮椅上。
报应。
这是赤裸裸的报应。
三个月前,这帮蠢货拿着自家的牛羊皮草,像倒垃圾一样换来了大夏的酒和烟。现在好了,真正救命的皮毛在大夏的库房里,而手里剩下的这些神仙草,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被子盖?
“传令……”
哈赤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杀马。”
“大汗!那可是战马啊!”
“不杀马,你是想让人吃人吗?!”哈赤咆哮如雷。
但他知道。
这也撑不了几天了。
……
紫禁城,钦天监。
相比于北境的人间炼狱,这大夏的皇宫里,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钦天监监正手里捧着一份刚出炉的星象图,额头冒汗,跪在御书房的金砖上瑟瑟发抖。
“陛下,此乃……大凶之兆啊!”
老监正把头磕得邦邦响,“北方玄武七宿晦暗不明,杀气冲天。这白毛风乃是天怒!古书有云:君行不仁,则天降灾罚……”
“咳咳。”
皇帝夏渊庭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作为一个励志要当圣君的人,被老天爷这么指着鼻子骂“不仁”,心里多少有点发虚。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悠闲喝茶的苏锦意。
苏锦意放下了手里的汝窑茶盏。
那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御书房里格外刺耳。
“监正大人。”
苏锦意裹了裹身上的雪狐大氅——这可是从女真那边低价收购来的极品货,暖和得很。
“你说这天罚,罚的是谁?”
老监正一愣,“自然是……这天下的苍生……”
“错。”
苏锦意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前。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北境那一片此时已经被暴风雪符号覆盖的区域。
“这白毛风,是在大夏境内刮的吗?”
监正眨了眨眼:“呃……多是在关外,也就是女真的地盘。”
“那大夏境内呢?”
“瑞雪……虽大,但百姓家中尚有存粮,受灾不算严重。”
“那不就结了?”
苏锦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老天爷若是罚大夏,怎么偏偏绕着边境线刮?”
“这分明是那女真蛮夷,不遵教化,兄弟阋墙,互相残杀,引得长生天动怒,这才降下灾祸来清理门户。”
她看向夏渊庭,眼神清澈,“陛下,这是祥瑞啊。是上天在帮我大夏惩奸除恶,您不仅不该自责,还得摆酒祭天,感谢老天爷眼没瞎。”
监正:“……”
夏渊庭:“……”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缺德呢?但又好有道理!
“皇贵妃……言之有理。”夏渊庭点了点头,心中的那一丢丢负罪感瞬间烟消云散,“既是天罚,那便是我大夏无关。不过……”
他顿了顿,到底是还要点脸面,“若是他们遣使来求援借粮,该如何?”
“借。”
苏锦意斩钉截铁。
“当然要借。咱们是大国,得有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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