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
关外三十里,神机营临时驻地。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只有漫天的飞雪被营地的篝火映得惨白。北风在帐篷缝隙里呜呜地吹,像极了赵家村那二百三十七个冤魂的哭嚎。
帅帐内,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时不时爆出一颗火星子,那是这死寂中唯一的声响。
李如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的面前,并没有放着兵书或者地图,而是放着几件沾着干涸血迹的遗物——半块糖饼、一只被砍断的虎头鞋,还有那块大影龙卫从现场带回来的、刻着狼头的女真金牌。
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粗瓷海碗,里面倒满了皇贵妃娘娘特赐的【醉生梦死】。
“将军……”
副将赵刚站在下首,脸上的肉在跳,“京城的消息刚到。陛下虽然震怒,但……但在廷议上,还是压下了即刻出兵的折子。说是……说是要先遣使责问,不想在这个当口……”
“责问?”
李如松轻轻哼了一声。这一声极轻,却让帐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那足以烧穿喉咙的烈酒入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人家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还在想着用嘴去擦屁股?”
李如松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在烛火的投射下,宛如一尊煞气冲天的魔神。
“二百三十七口人。”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只染血的虎头鞋,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这孩子才三个月大。”
“在咱们的防区,在过年的前夜,被那帮畜生摔死在石磨上。”
“现在朝廷告诉老子,要‘责问’?要‘从长计议’?要讲‘大国风范’?”
咔嚓。
那只结实的粗瓷大碗,在他手中化作了粉末。
“狗屁的大国风范!”
李如松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寒光映亮了他那双已经充血赤红的虎目,“大国风范那是给人的!对付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老子只认一个道理——”
“那就是刀!”
“将军三思啊!”
几个参将吓得噗通跪倒在地,冷汗直冒,“无圣旨私自调兵出关,这可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啊!”
李如松看着跪了一地的部下。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猖狂,有些悲凉,更带着一种名为“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罪?”
他伸手解下头盔上的红缨,扔进火盆里,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若是朝廷要杀头,我李如松那一颗脑袋,够赔的!”
“但若是让我看着这血海深仇不报,当这缩头乌龟……”他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桌案,“这身军装,老子穿着恶心!”
“传令!”
李如松的声音如雷霆炸响,穿透了风雪,回荡在整个军营。
“所有辽东铁骑,立刻上马!”
“马蹄裹布,口中衔枚!把所有的重甲都给老子卸了,轻装上阵!”
“咱们今晚不去打仗。”
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比女真饿狼还要嗜血的笑容,“本将军喝醉了,听说那边有个女真大营挺热闹。咱们……去给邻居拜个年,放个炮仗。”
“记住。”
“不要俘虏。”
“不管跪着的、站着的,只要是那个营地里的活物……哪怕是条狗,也给老子把头剁下来!”
“这一仗,老子要用他们的人头,给赵家村的老少爷们儿……上供!”
“诺——!!”
帐外,三千条汉子齐声低吼。那声音压抑而疯狂,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
半个时辰后。
风雪似乎更大了,连老天爷都在帮忙掩盖马蹄声。
那支驻扎在关外五十里的女真先锋营,正是制造了赵家村惨案的罪魁祸首。
这群刚刚饱餐了一顿“人血馒头”的畜生,此刻正毫无防备地缩在帐篷里。他们根本不相信那个素来讲究“先礼后兵”、还在朝堂上吵架的大夏,敢在这个暴风雪的夜里出兵。
几个放哨的士兵抱着抢来的花棉袄,正在避风处打着盹,梦里或许还在回味那残忍的快感。
直到。
那种令人心悸的震动感顺着地面传导到了他们的脊梁骨上。
“地龙翻身了?”
一个哨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一瞬。
他看到的不是地龙。
是一片黑色的、在风雪中呼啸而来的死亡潮水。
噗!
一把长刀借着马势,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他的脖子,就像切断一根烂稻草。那颗带着疑惑表情的头颅飞出老远,热血洒在雪地上,烫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洞。
“敌袭!敌……”
凄厉的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传开,就被密集的马蹄声彻底淹没。
三千辽东铁骑。
就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幽灵,撞开了营门,撞碎了帐篷,也撞碎了这群刽子手的美梦。
根本没有战术。
也不需要战术。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宣泄,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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