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御书房。
这是一场从宁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大捷,足以让整座京城沸腾三天三夜。
但此刻的御书房内,却安静得连更漏的水滴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夏渊庭坐在龙椅上,手里那份写满了歼敌数字的烫金捷报,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辉煌的战果上,而是死死盯着最后那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敌酋哈赤,率百余亲卫,借风沙遁入漠北深处,不知所踪。】
“跑了。”
夏渊庭把捷报轻轻放在御案上,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就像是一条被打破了头又溜进下水道的毒蛇。只要给它时间喘息,给它一口肉吃,它的牙就会再长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窗边看着那张巨型【世界地图】的苏锦意。
“锦意,朕记得你说过。”
夏渊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决绝,“斩草若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陛下圣明。”
苏锦意缓缓转身。
今日的她,并没有穿平日里那种随意的宫装,而是极其郑重地穿上了那套只有在祭天大典时才穿的、象征着正一品皇贵妃身份的玄黑色朝服。
九尾凤钗在烛火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那上面的红宝石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哈赤没死,这局棋就还是残局。”
苏锦意走到御案前,双手捧着一份足足有三寸厚的奏折,缓缓跪下。
“这是臣妾这几日闭门谢客,呕心沥血整理出来的——《平辽七策》。”
“请陛下御览。”
夏渊庭连忙走下丹陛,想要扶起她,却被苏锦意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他打开那份奏折。
仅仅看了前三行,这位年轻帝王的瞳孔就剧烈收缩了一下。
这哪里是策论。
这是一本不折不扣的《绝户计》。
第一策:分化。扶持多尔傀儡政权,让女真人杀女真人,大夏只负责收尸。
第二策:封锁。延续并加强之前的经济制裁,片板不许下海,粒米不许出关,违者诛九族。
第三策:铸城。步步为营,每推进三十里必筑一堡,用青石和火炮构建钢铁防线,压缩敌人生存空间。
……
直到最后一策:绝户。
【凡不服王化、不改汉姓、不学汉话者,无论老幼,皆为贼寇。大夏军过处,车轮以上男子,皆杀。】
嘶——
御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渊庭合上奏折,看着跪在地上的苏锦意。这个平日里哪怕是看到一只死鸟都要假装念几句往生咒的女人,此刻提出的计策,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尸山血海味。
“会不会……太狠了?”夏渊庭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可是要被后世儒生戳脊梁骨骂暴君的。”
苏锦意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退缩,只有一种俯瞰苍生的漠然。
“陛下。”
“是想要那一时的仁义虚名,看着边关百姓年年被屠、岁岁流血?”
“还是想要背负这千古骂名,却换来大夏北境,永无胡尘?”
“臣妾是女人,臣妾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若是这骂名太重,陛下扛不动……”苏锦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发出一声闷响。
“那便让臣妾来扛!哪怕被骂成是误国的妖妃,哪怕遗臭万年,臣妾也要这北方草原,干干净净!”
夏渊庭看着她。
良久。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属于真正男人的笑。
“朕是男人,更是这天下的君父。”
夏渊庭一把扶起苏锦意,紧紧握住她那双有些冰凉的手,眼中有火焰在燃烧,“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去扛雷?”
“这七策,朕准了。”
“这骂名,朕背了。”
……
次日,太和殿,大朝会。
今天的朝会气氛比哪一天都要紧张。哈赤败退的消息让满朝文武弹冠相庆,那些平日里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主和派老臣们,又开始活跃起来。
“陛下!大捷啊!此乃上天庇佑!”
礼部尚书一脸喜色地出列,“既然哈赤已败,不如就此收兵?咱们可以遣使招抚,给哈赤个虚名,让他和多尔互相牵制,咱们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是啊陛下!”另一个言官也附和道,“穷寇莫追啊!况且连年征战,国库虽然充盈,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将士们也需要休息,百姓也需要休养生息……”
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核心思想就一个:见好就收,别再打了,大家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龙椅上。
夏渊庭听着这千篇一律的陈词滥调,眼神越来越冷。
这就是他的臣子。
永远只看眼前的这一亩三分地,永远只想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那点既得利益。他们看不到赵家村那二百三十七口冤魂,也看不到如果不斩草除根,二十年后大夏将面临什么样的灾难。
“够了!”
夏渊庭猛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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