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缕光落在营寨东墙的箭垛上,将影子拉得细长。张林坐在帐中案前,左手按着摊开的屯田册,右手执笔,在一页空白处勾画哨台分布。烛火微动,映着他眉心一道浅痕,那是连日操劳留下的印记。他写完一行字,搁下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凉透,他没在意,只把碗放回原处,发出轻微磕碰声。
帐外脚步平稳,一名斥候低声通禀:“南方三十里内无异动,巡骑已交接,未见敌踪。”
“知道了。”张林应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平常吩咐军务一样。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暮色中,士兵正换岗,铁甲相撞的声响清脆而规律。远处炊烟升起,几处鼓楼已搭起骨架,民夫还在夯土。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案前,重新翻开册子,继续批注。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南岭高坡上,一人独立崖边,披风被晚风吹得紧贴后背。孙坚眯眼望着北方地平线,那里隐约有烟尘浮起,是他连日来观察的方向——张林主营所在。他身后五步,亲随牵马静候,无人敢出声打扰。
孙坚左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他刚从斥候口中得知刘备派出的小股骑兵被全歼的消息,前后不过一日,连逃回的人都没有。此前袁术败退、曹操试探失利,也都传到了他耳中。他知道,那年轻人不是靠运气赢的。
“连破数路强敌,兵不疲,令不乱,还能迅速清剿边境之患……”他低声自语,嗓音粗粝,“这等手段,不在项籍之下。”
风掠过山脊,吹动他鬓角几缕灰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方才那一瞬的敬意,此刻已被另一种情绪压住。他不是没见过强者,可眼前这个十六岁起家的少年,崛起太快,太稳,仿佛每一步都算准了时机。若任其坐大,将来江东之地,恐怕再难容他立足。
“此人若与他人两败俱伤……”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尾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便可取渔人之利。”
他转过身,不再远望。山下林间,一支轻骑隐于树影之中,正是他带来的亲卫营。他们不动声色,连马嘴都用布条缠住,唯恐暴露行迹。孙坚一步步走下石阶,脚步沉实。亲随递上缰绳,他却没有立刻上马。
“传令下去,各部暂守原地,不得擅动。”他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盯紧北方战况,凡有张林与外敌交战消息,即刻来报。若有疲敝之象,半日内必须送到我手中。”
亲随抱拳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孙坚这才跨上战马,最后回望一眼北方。暮霭沉沉,天地交接处只剩一片模糊轮廓。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动。张林营中秩序井然,边防重建迅速,连百姓都能安心归田,说明内部未乱。此时出击,无异于以硬碰硬,胜算不大。
他要等一个裂隙——一场恶战后的喘息,一次粮草不继的慌乱,甚至是一场内部分歧引发的动摇。只要出现一丝破绽,他便会如猛虎扑食,一击致命。
马蹄踏碎枯枝,一行人悄然下山。林间寂静,唯有风穿过树叶的沙响。他们走得极慢,避开关道,专挑荒径。直到月升东山,才抵达一处隐蔽营地。篝火未点,士卒皆伏地而眠,只留暗哨轮值。孙坚入帐,不唤人,也不点灯,独自坐在席上,听着帐外虫鸣。
他知道,这场等待或许漫长,但值得。乱世争雄,从来不只是比谁刀快,而是比谁更能忍,更能等。
而此刻的张林,仍伏在灯下。烛火燃到一半,灯花爆了一下,他抬手剪去焦芯,继续书写。新筑哨台需配弓手,鼓楼须设更夫,邻村援兵时限也要明文规定。他一条条列下,字迹工整,毫无倦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夜亲兵巡查经过。他听了一耳,确认是熟识的节奏,便未抬头。纸页翻过,他又翻开一份边境图,用朱笔圈出三处高地,准备明日派人实地勘测地形是否适合增设了望台。
他不知道有人正在暗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次胜利,都在别人心里种下忌惮的种子。他只知道,今日事今日毕,明日还有更多事务等着处理。
营外犬吠两声,旋即被守卒喝止。他停笔片刻,侧耳一听,确认无异常,便又低下头去。墨汁蘸满,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南方山林深处,一骑快马穿林而过,马腹两侧挂着密信筒。骑士裹着黑袍,脸上涂着泥灰,绕开大道,直奔孙坚营地。他在营外勒马,暗号对接无误后,被引入内帐。
孙坚接过竹筒,抽出绢书展开。上面写着:“张林昨夜剿敌归来,今晨下令筑哨台、设鼓楼,边境三屯皆动工,士气未衰,民心渐附。”
他看完,将绢书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飘落于陶盆之中。
“再等等。”他对站立一旁的副将说,“他还未遇真正强敌,根基未松。我们现在出手,只是替别人火中取栗。”
副将欲言又止,终是低头称是。
孙坚起身走到帐门,推开半扇。月光照在营地上,士卒安睡,兵器整齐靠在木架上。他深吸一口夜气,寒凉入肺。他知道,真正的机会不会凭空而来,必须靠耐心等出来。
而此刻的张林,正将最后一份文书叠好,压于镇纸之下。他揉了揉肩颈,站起身活动筋骨。窗外月色清明,照得营道如铺银霜。他走出帐门,巡视一圈,见各营灯火渐熄,值守有序,便返回帐中吹灭蜡烛。
黑暗降临,他躺于榻上,闭目休息。明日还要早起查看哨台施工进度,不能久歇。
夜风拂过山野,无声无息。一方沉静理政,一方潜伏待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手,可无形的棋局已然铺开。
孙坚坐在帐中,手握铜爵,却未饮酒。他盯着帐顶,眼神清醒而冷峻。
“等。”他对自己说,“总会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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