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渊这话一撂下，大殿门前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真假双方都哑火了——说啥好呢？说多错多，现在哪怕放个狠屁，老曹估计都得琢磨是不是新型干扰战术。
过了半晌，李德阳在旁边犹犹豫豫地举起手，试探性地：“那个……”
“嗯？！”曹渊猛地转头，燃烧着异色火焰的瞳孔瞬间锁定他，压迫感拉满。待看清是李德阳，神色才稍微缓和了点，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李队长，有发现？”
“呃……发现谈不上，”李德阳咽了口唾沫，被曹渊这副“地狱魔神实习期”的造型盯得有点腿软，“就是……我好像，能分出谁真谁假。”
这不能怪他怂。曹渊此刻浑身黑火缭绕，一蓝一红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再加上手里那柄煞气冲天的三叉戟……别说普通人了，换个境界低点的神秘来都得心里打鼓。也就沈青竹这些常年跟他混在一起的家伙能免疫这种视觉和精神的双重冲击。
“哦，这样啊……嗯？！”曹渊先是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音调都拔高了，“你说啥？你能分辨？！”
李德阳定了定神，指着那两个沈青竹，组织了一下语言：“仔细看的话，能看出点门道。虽然他俩颜色现在差不多暗淡，但左边这位，”他指了指其中一个，“生机像是被野火燎过的草场，表面烧得焦黑，可根子还扎实扎在土里。右边这位呢，”他又指另一个，“生气也有，但浮得很，跟无根的浮萍似的，风一吹恐怕就得散。这大概就是最大的区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假的那位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假的。按我之前瞎猜的，它们或许真是我们‘死去的过去’显化。最开始它们看我们，可能觉得我们才是冒牌货。等颜色对半分了，它们就更确信自己才是‘真身’了。所以现在，他俩的念头、记忆，估计都大差不差。”
曹渊听完，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怪不得他盯了半天也看不出破绽，原来内核区别在这儿。
“李队你的意思是，根基扎实的是真，浮萍无根的是假。可假的毕竟也分走了一半‘生气’，如果把它灭了，对真的会不会有影响？”曹渊问得很谨慎。
李德阳思索了一下：“影响肯定有。毕竟是硬生生扯走一半的东西，就算还回来，过程也伤筋动骨。我估摸着，真身会虚弱好一阵子，但性命应该无忧。”
他俩这番分析，旁边的人都听清了。
陈涵第N次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自家队长——又懂了？而且又是在这种节骨眼上莫名其妙地懂了！队长你身上没点秘密我陈字倒过来写！
而被点名的两个沈青竹，反应各异。真的那个长长松了口气，总算有明白人了！假的那个则陷入沉默，眼神有些空洞，反复咀嚼着“死去的过去”那几个字。
曹渊掂量了一下，提着三叉戟走到那个被指认为“假货”的沈青竹面前。想到李德阳说他们记忆可能相通，他难得郑重地问了一句：“拽哥……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假的沈青竹沉默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熟悉又带着点落拓的笑：“少废话了老曹，要动手就利索点。正好，这辈子还没‘死’过，体验一下……也不算亏。”
他双手插兜，站得松松垮垮，那副混不吝的劲儿，简直和在新兵营跟教官斗智斗勇时一模一样。
曹渊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细节骗不了人，尤其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小习惯和面对结局的态度。连真的沈青竹本尊在旁边看着，都有一瞬间恍惚：这假货……演得是不是过于投入了？
“行，拽哥，走好。”曹渊收起三叉戟，单手竖掌，难得行了个礼。他没动用武器，终究下不去手。只是掌心腾起一簇浓缩的煞气黑焰，屈指一弹。
黑焰轻飘飘落在假沈青竹身上，瞬间将他包裹。火焰中，那道身影没有挣扎，只是渐渐模糊、消散，最后化作几缕青烟，盘旋着汇入旁边真沈青竹的体内。
真的沈青竹身体微微一震，身上暗淡的色彩肉眼可见地恢复鲜活，但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像是大病初愈，气息明显萎靡下去。果然如李德阳所说，生机虽归位，损耗却是实打实的。
有了成功案例，曹渊在李德阳的指点下，如法炮制，很快也分辨并解决了雷科赛和陆仁甲的“真假危机”。两人恢复后，同样是一副身体被掏空、急需躺平的模样。用精神力粗略探查，倒是没发现永久性损伤，估计躺两天就能缓过来。
就在众人刚松了半口气，以为能消停会儿的时候——
“呜——！！！”
一阵极其猛烈、裹挟着刺骨寒意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酆都深处席卷而来！风声凄厉如万鬼同哭，巨大的哀嚎声响彻整座死寂的鬼城，这一次，连活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直往脑仁里钻。
曹渊几人脸色一变，齐齐抬头望向阴风最狂暴的穹顶方向。得，看来刚才那出“真假美猴王”只是开胃小菜，正主要登场了。
“不错，不错……”一个沙哑阴冷、带着明显非人质感的声音，如同锈铁摩擦，从阴风汇聚处传来，“该说不愧是你么？即便是转世之身，对‘死亡’的感知，依旧如此敏锐。”
话音未落，漫天阴风骤然向内收缩、凝聚，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人形。那“人”脸上画着极其夸张浓重的黑色眼影，几乎覆盖了半张脸，身上穿着纹饰繁复、风格奇异的袍服，整体造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老与诡异，活像从哪个金字塔里爬出来的法老。
他悬停空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众人，无形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水银，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神威……！”曹渊心头剧震，几乎是本能地，手中三叉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戾煞气，漆黑火焰如同怒龙般缠绕升腾，戟身嗡鸣不止，神圣的金色纹路被彻底激活，爆发出刺目光芒，死死抵住那降临的威压。
“哦？”那“法老”似乎有些意外，目光落在曹渊身上，“区区凡人，竟有这般见识和反应？倒是……”
他阴冷的话语尚未说完——
“奥西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另一道浑厚、充满惊怒的咆哮声，如同炸雷般，从酆都另一个方向的至高处轰然传来！
新的声音加入，让本就凝滞的空气，陡然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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