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凌玄的意识沿着那条潮湿、腐臭、遍布苔藓与虫壳的地下暗渠向前“流动”时,他“听”到了绝情谷的“声音”。
那不是人声,不是风声,而是更深层的、自开宗以来便与这片土地相融的护山大阵,在某种无形压力下发出的、唯有将《太虚敛息诀》修至“归墟”境方能隐约感知的“呻吟”。
地脉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琴弦,以西南、东南两处为震颤的源头,将一股混乱、躁动、充满不祥预感的波动,顺着灵气网络传导向整个山谷基盘。
暗渠并非笔直。它曲折蜿蜒,时宽时窄,分叉众多,大部分是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与裂缝,小部分则掺杂着古老的人工开凿痕迹,应是绝情谷早年建设时遗留、后来被遗忘或废弃的工程。这里灵力稀薄浑浊,充斥着地底阴气与朽败物质的味道,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神识也难以在此种环境中有效延伸探查。
而这,正是凌玄选择的最佳通路。
他的意识包裹着一缕最精纯的“虚”之真意,如同滑过冰面的水滴,无声无息地在这片黑暗迷宫中穿行。没有实体,便不受地形阻碍;极致收敛,便与阴浊环境融为一体。他“看”到的不是肉眼景象,而是灵力流动的脉络、地气淤塞的节点、以及那些依附在岩壁上、如同沉睡眼睛般的、早已失效大半的古老警戒符文残迹。
他循着预先记熟的、由墨离通过百晓阁尘封档案中拼凑出的、关于绝情谷地下结构的残缺图示,结合自身对地脉流向的感知,不断调整方向。
目标:绝情谷西北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的“旧矿坑”出口。那里远离主要巡查路线,靠近瘴雾沼泽方向,且地下脉络与凌玄此刻所在的暗渠系统有微弱的、未被正式记录的自然连通。
距离:约十七里。
时间:必须在卯时初之前抵达,与墨影派来接应的人会合。卯时,是绝情谷外围巡逻换防、阵法自查的短暂间隙,也是沼泽深处晨雾最浓、最适宜某些“意外”发生的时刻。
行进中,凌玄分出一缕心神,如同展开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从上方、从远方、通过泥土与岩石隐约传来的“回声”。
他“听”到了。
西南,瘴雾沼泽深处,寅时三刻。
墨影藏身于一株巨大“腐骨榕”的气根丛中,浑身涂抹着特制的、混合了沼泽泥浆与数种驱虫草汁液的伪装涂料,气息与周围腐败环境完美融合。他手中握着一枚微微发热的“影眼符”,符面正显现着三里外一处天然石坳的模糊景象。
石坳内,秦绝一行人正围着一面半掩在黑色淤泥中的残破石碑。
石碑露出部分约三尺高,质地非石非玉,呈现暗沉的金褐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奇异纹路。此刻,在秦绝催动《焚心诀》灌输的火属性灵力持续灼烧下,那些纹路中正有一小部分,如同被唤醒的血管般,亮起断续的、暗金色的微光。
“果然有反应!”秦绝脸上涌起狂喜的潮红,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哈哈哈!古籍记载没错!天枢剑宗的遗迹!这剑痕,这纹路……里面定有传承!”
他身后,四名心腹也面露兴奋,但依旧保持着警戒。而那三名黑袍散修,则分散在石坳边缘,看似护卫,实则目光闪烁,彼此间以极隐蔽的手势交流着。为首的老者,那只碧绿毒虫正趴在他耳后,触须高频颤动。
墨影的视线越过他们,投向石坳侧后方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水色暗沉如墨的深潭。潭边,几株色泽妖艳的“鬼面蕈”正在晨雾中微微摇曳。更深处,潭底淤泥之下,某个庞大的阴影,似乎被某种逐渐浓郁的、混合了“引虫香”与火灵躁动的气息所扰动,缓缓改变了盘踞的姿态。
墨影指间,另一枚刻画着简易爆裂符文的“惊雷子”微微转动。
网,已罩住猎物。
触发点,就在下一刻。
东南,坠星湖上空,寅时末,破晓前最暗时。
湖面不再平静。
数艘属于万灵商盟的、笼罩着防御灵光的梭形飞舟,悬浮在湖心一片水域上空,探照法器的光柱如同利剑刺入深水,来回扫掠。飞舟之间,十余名“寻古使”凌空而立,气息相连,结成一个严密的封锁阵势,人人面色凝重,法宝在手。
对面,约百丈外,听剑崖“锐剑”小队十二人尽数在此,脚踏剑光,结成剑阵。为首的赵锐手持一柄宽刃重剑,剑身雷光隐现,脸色冷硬如铁。他们身后更远处的云层中,一道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剑意若隐若现——林寒舟虽未真身降临,但一道剑意分身已然锁定了此地。
湖面之下,暗流汹涌。隐约可见道道凌厉剑气与各色法宝光华在深水中碰撞、炸开,搅起浑浊的泥沙与破碎的湖底植物。争夺的核心,是水下三十丈处,一个刚刚被双方激烈交手余波“意外”震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岩壁裂缝。裂缝深处,一点仿佛浓缩了星光的、稳定的淡蓝色光晕,正透过浑浊的湖水,散发出诱惑人心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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