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争论稍歇。
白长老的意思很明白:外部势力固然要应对,但内部的隐患(匿名信风波及背后黑手,乃至可能存在的更深层问题)优先级更高。
孙长老与赵长老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孙长老开口道:“白师姐所言极是。外部压力需应对,但不可冒进,以防落入圈套。李师弟的斩首之议暂且搁置,但执法堂需制定数套应急方案,以备不时之需。韩师弟的分化之策可行,但需把握分寸,不可示弱。当下首要,是厘清内部。”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匿名信一事,戒律堂已初步核查。部分属实,已清除隐患;部分虚妄,显系构陷;尚有部分……指向不明,疑点重重。此事背后,绝非一人之力可为。顾师弟,”他看向守静阁主顾长老,“典籍阁中,可有类似先例或线索?”
顾长老是个面容古板、身形消瘦的老者,闻言缓缓睁开一直半阖的眼睛,声音干涩如磨砂:“类似手段,三百七十年前‘血月之乱’时曾现。以流言、匿名信搅乱人心,配合外部施压,里应外合,险些攻破山门。幕后之人……当时未能彻底揪出。”
阁内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三百七十年前的旧事被提起,意味着眼下情况可能比表面更严重。
“既如此,”赵长老接口,语气凝重,“匿名信之事,由戒律堂与守静阁联合深查,但需秘密进行,不可再扩大恐慌。各堂需全力配合,稳定门下弟子情绪,确保日常运转。”
这算是为第二个问题定下了基调:查,但要暗中查;稳,必须全力稳。
“至于第三个问题……”孙长老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右侧的韩、吴、柳三位长老,最后落在末座的幻音峰代表身上,“‘证道大典’关乎宗门气运,祭品人选,必须是最契合之人。白师姐已确认,外门弟子苏晚晴,身怀‘剑心通明’之质,于引动上古剑意、探寻‘钥匙’契机,有不可替代之作用。”
他没有用“疑似”,而是直接用了“确认”。白长老的威信,无人质疑。
韩长老微微颔首:“既是白师姐确认,自无异议。此女资质,确为上上之选。”丹堂更看重结果,至于祭品本人的命运,在宗门大义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吴长老捻须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最终也点了点头:“器堂……无异议。”他想起了重伤昏迷的李执事,以及那些指向器堂的匿名信,此刻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柳长老眉头微蹙,她身为剑修,对“剑心通明”有着更深的感触,但也只是沉默片刻,道:“剑阁无异议。但需确保其剑心纯净,不受外力干扰,方能在绝情崖上发挥最大效用。”
幻音峰代表低声附和。
唯有李长风,眉头紧锁,片刻后,还是开口道:“苏晚晴可为祭品。但那林轩……此子心思深沉,手段难测,又与苏晚晴关系密切。若苏晚晴登绝情崖,此子必生变数!当提前处置,或严密控制!”
“李师弟此言过矣。”赵长老摇头,“林轩此子,虽有些秘密,但至今所为,于宗门有功无过。葬妖谷揭发秦绝,百炼轩挫败阴九烛,皆赖其智。贸然处置有功弟子,岂不令门下寒心?况且,白师姐对此子亦有评断。”
众人看向白长老。
白长老身前的水杯,水面再次泛起微澜,她苍老的声音响起:“此子心渊如潭,难窥其底。然其护持苏晚晴之心,坚如磐石。可控,不可迫。或可为……制衡之棋。”
“制衡?”李长风不解。
“大典在即,内外皆忧。”孙长老接过了话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林轩此子,确需妥善安置。即日起,擢升林轩为药堂执事弟子,享内门待遇,可有限查阅药堂秘典。同时,将其调入‘大典筹备司’,协助处理与大典相关的外围事务,由赵师弟直接管辖。”
明升暗控。给予地位和有限的权限,将其纳入体制内监管,同时用事务牵绊其精力,更重要的是,将他放在赵长老眼皮底下。这既是对李长风担忧的回应,也是基于白长老“可控”判断的折中方案。
李长风虽仍觉不妥,但见白长老和孙长老都已定调,只得闷声道:“既如此,便依孙师兄所言。但需加强对其监控,若其有异动……”
“自有门规处置。”孙长老一锤定音。
子时将至,会议终了。
各位长老面色各异地走出守静阁,融入外面的沉沉夜色。决议已下:对外暂取守势,加紧分化;对内秘密清查,稳定为先;大典照常推进,苏晚晴定为祭品,林轩被纳入监管使用。
看似达成了共识,但每个人心头都并不轻松。
李长风走得最快,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郁气,对未能采取强硬手段耿耿于怀。韩、吴二位长老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资源调配与防范细节,眉宇间忧色未散。柳长老独自离去,身影在夜色中如一柄孤剑。幻音峰代表匆匆返回禀报。
阁内,只剩下孙、赵二位长老,以及依旧闭目静坐的白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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