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祭品人选已经定了。”一个剑阁弟子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同伴说,“是药堂那个苏晚晴。”
“剑心通明啊……可惜了。”同伴摇头,“上了绝情崖,九死一生。不过,或许真能引动剑尊传承呢?那咱们宗门就有救了。”
“救?”另一桌一个器堂弟子冷笑插嘴,声音稍大,引来周围一片侧目,“引动了又怎样?传承能给咱们这些普通弟子?怕是便宜了那些长老和真传!现在这局面,说不定就是某些人为了逼出传承,故意搞出来的!”
“你胡说什么!”剑阁弟子怒目而视。
“我胡说?你看看现在这谷里,像是有救的样子吗?”器堂弟子豁然站起,激动道,“外面是狼,里面是鬼!咱们这些底下人,不就是耗材吗?大典祭品是耗材,边界防守是耗材,哪天内部清洗,咱们还是耗材!”
“住口!”有执事厉声喝止。
那器堂弟子喘着粗气,在周围或愤怒、或冷漠、或同情的目光中,重重坐下,将头埋进臂弯。膳堂重归寂静,但那寂静之下,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麻木的暗流,却在无声涌动。
底层弟子看不到高层的博弈与算计,他们只看到日益增加的伤亡,越来越紧张的物资配给,以及无处不在的猜疑目光。希望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迅速熄灭。
申时,药堂后山。
与外界的压抑喧嚣截然不同,这里依旧保持着一种异样的平静。凌玄正在给几株“凝神草”松土,动作不紧不慢。苏晚晴在远处的空地上练剑,秋霜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鸣响,剑光如雪,带着斩断一切烦扰的决绝。
墨离的伤势在刘医修的精心调理和凌玄暗中提供的丹药辅助下,已好了大半,此刻也能下地行走,站在廊下看着院中景象,眉头却始终紧锁。
“外面已经快炸锅了。”墨离走到凌玄身边,低声道,“边界冲突每日不下十起,虽然都是小股试探,但频率越来越高。内部匿名信虽未再出现,但各堂自查和互相防备已经严重影响了运转。弟子间怨气很大,对‘大典’的恐惧和抵触情绪在蔓延……孙长老和赵长老的压力,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凌玄放下小锄,拍了拍手上的土:“极限了好。不到极限,有些人不会下决心,有些脓包也不会自己破开。”
“师弟,你究竟在等什么?”墨离忍不住问,“等外部势力总攻?等内部彻底崩溃?还是等……”他看了一眼远处练剑的苏晚晴,没说完。
“我在等‘势’成。”凌玄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目光平静地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外部的压力,内部的猜忌,底层的怨气,高层的焦虑,还有……某些藏在最深处的‘东西’的躁动。所有这些,就像一根根越绷越紧的弦。现在,它们已经绷到了极致。”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转身看向墨离和走过来的苏晚晴:“崩断的时刻,快到了。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弦断时被绞进去,而是……在弦断的瞬间,握住那把最锋利的‘弓’,射出早就准备好的那支‘箭’。”
“箭?”苏晚晴收剑入鞘,气息平稳。
“一支能射穿迷雾,让所有人——无论是外面的狼,还是里面的鬼——都看清‘真相’的箭。”凌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一支能打破僵局,将棋局彻底掀翻的箭。”
他抬头,望向阴沉沉的、仿佛压到头顶的天空。浓云翻涌,隐有闷雷滚动。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凌玄轻声念道,“接下来,该是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时候了。”
他走回屋内,取出两套夜行衣,一套递给墨离,一套自己收起:“墨师兄,你伤势未愈,不必参与行动,但需要你坐镇药堂,利用你的渠道,在我们行动开始后,将几条特定的消息,以最快速度散播出去——目标,黑雾泽的‘血手’、‘蛇婆’,以及谷内戒律堂、执法堂的特定人物。”
他又看向苏晚晴:“晚晴,今夜子时,随我出一趟谷。”
“去哪里?”
“去给那些焦躁不安的‘客人’们,”凌玄眼中幽光闪烁,“送一份‘大礼’,也去……取一点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是什么礼,取什么东西。但墨离和苏晚晴都未再追问。他们从凌玄平静的外表下,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磐石的决断,以及潜藏其下的、足以撕裂当前这令人窒息僵局的力量。
夜幕,再次缓缓降临。
绝情谷的灯火,在浓雾与黑暗中显得稀疏而黯淡,如同风浪中飘摇的渔火。
边界上,巡逻队的脚步声更加沉重,示警的焰火不时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荒野上影影绰绰、蠢蠢欲动的黑影。
各堂口内,烛光下的面孔大多写满疲惫、警惕与不安。
守静阁中,孙长老与赵长老相对无言,面前摊开着最新的伤亡报告与物资损耗清单,还有一份关于“断尘崖灵压出现周期性微弱紊乱”的密报。
断尘崖下,玄冰静室依旧死寂,但环绕其外的灰雾,翻滚的幅度似乎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些,如同巨兽沉睡中逐渐急促的呼吸。
所有的线,都绷到了极限。
所有的矛盾,都堆积到了顶点。
所有的目光,都在黑暗中窥探、等待。
只差一颗火星。
或者……一道撕裂苍穹的闪电。
凌玄站在药堂后院的阴影中,望着漆黑如墨的天际,指尖拂过袖中那枚改良过的、近乎透明的微小留影石。
火星,已经握在手中。
闪电,即将破空而出。
山雨欲来。
而他和他的剑,已准备好——
迎接那场注定席卷一切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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