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是极高的优待,几乎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给予了祭品最后的尊重与安抚。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抬起冰蓝的眼眸:“弟子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大典之前,我想见林轩师兄一面。”
赵长老眉头微蹙。这个请求在他预料之中,但也最为敏感。林轩那小子太不简单,让他与苏晚晴见面,变数太大。
“按例,祭品入问心阁后,需隔绝外缘,专心准备。”赵长老斟酌道,“不过……你与林轩曾共历生死,情谊非比寻常。此事,我需要请示白长老与孙长老。”
“有劳长老。”苏晚晴微微欠身,不再多言。
赵长老看着她,心中叹息。这女子,心志之坚,实属罕见。她提出这个请求,恐怕不止是告别那么简单。但他无法拒绝,也无法完全猜透。
“你且安心在此。要求之事,我会尽力。”赵长老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苏师侄……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回荡,渐行渐远。
苏晚晴独自坐在厅中,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雾,以及云雾之上那若隐若现的、如同倒悬利剑般的绝情崖轮廓。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腰间秋霜剑冰凉的剑鞘。
与此同时,药堂后山。
凌玄站在那株“七星海棠”前,听着墨离低声禀报玉碑公告的内容以及苏晚晴已移居问心阁的消息。他面色平静,修剪花枝的手稳如磐石。
“秦绝那边呢?”凌玄问。
“得到公告消息后,他在戒律堂地字牢房内放声大笑,状若癫狂。”墨离低声道,“看守弟子回报,他随后便要求面见孙长老,说是有关于大典阵法‘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处隐患要交代,但必须面谈,且要求……大典当日,需让他‘亲眼见证’。”
“孙长老答应了?”
“尚未回复,但压力很大。秦绝咬定那隐患关乎大典成败,甚至可能危及到场宾客安全。如今请柬已发,各方宾客陆续抵达,孙长老不敢赌。”墨离顿了顿,“另外,阴傀宗那位元婴期‘叔祖’已正式递上拜帖,预计明日抵达,随行人员名单中有几个伪装过的气息……很像阴九烛和他的影傀。”
凌玄剪下一截多余的枝桠,淡淡道:“都来了才好。舞台已经搭好,主角配角若不齐,戏怎么唱得精彩?”
他放下花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望向问心阁的方向:“晚晴那边,赵长老应该已经请示去了。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附在墨离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
墨离听罢,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重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
“另外,”凌玄叫住他,“给张诚、李茂、赵小月他们传个话,让他们这几日……‘如常’即可。该修炼修炼,该做事做事。尤其留意各堂底层弟子间,关于大典和祭品的流言风向。”
“是。”
墨离匆匆离去。
凌玄独自立于院中,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祭品已定?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
这世间,从没有什么命运是真正“已定”的。
尤其是当他凌玄,还站在棋局边的时候。
当夜,亥时。
问心阁三层,静室。
苏晚晴盘坐于蒲团之上,秋霜剑横放膝前,正在凝神调息。阁外松涛阵阵,更显室内寂静。
忽然,静室唯一的窗棂,被极轻地叩响了三次。
苏晚晴睁开眼,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窗外夜色浓重,松枝摇曳,不见人影。唯有一枚用普通草茎编织的、拇指大小的青色蚱蜢,静静地躺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莹润光泽。
她拿起草蚱蜢,指尖触及的瞬间,一缕熟悉无比的“太虚”意韵悄然流入心间,化作简短的信息:
“明日子时,松林东南第三棵古松下。一切安好,勿念。剑在,路在。”
是凌玄!
他竟能避开重重警戒,将消息送到这里!这草蚱蜢编织的手法,还是她幼时在苏家,凌玄为哄她开心随手学的……
苏晚冰蓝色的眼眸中,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如同冰湖深处被阳光照亮的微光。她将草蚱蜢小心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重新回到蒲团坐下。
心,彻底安定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
戒律堂深处,一间布满了隔绝与监控阵法的密室内。
孙长老面色阴沉地看着面前水晶球中显现的画面——那是秦绝在牢房中的实时影像。秦绝并未歇斯底里,反而异常平静地盘坐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为不适的笑意。
“他到底想干什么?”孙长老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问一旁的赵长老。
“要挟,阳谋。”赵长老声音低沉,“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在大典前夕冒任何风险。所谓‘最后隐患’,真假难辨,但我们不能不理。他要的‘亲眼见证’,无非是想离开牢笼,靠近权力中心,甚至……靠近绝情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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