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屋内,对墨离吩咐:“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我们去听竹小筑。”
“现在?”墨离一愣,“公子,秦绝刚得了督造祭台的权柄,必定会借机在祭台上做手脚。我们是否应先……”
“正因为他刚得了权柄,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凌玄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着急,会慌乱,会想办法破坏祭台,或者营救晚晴。秦绝更会死死盯住这些‘常规’的突破口。”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细雨:
“但这场局,从来就不在祭台上。”
“而在人心。”
墨离怔住,随即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重重点头:“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墨离匆匆离去。
凌玄独自站在窗前,细雨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几滴冰凉的雨水落在掌心,很快汇聚成一小滩。
他看着掌心的水渍,眼神深邃如古井。
请柬已发,祭品已定,大典日期已昭告天下。
对绝情谷,对秦绝,对所有旁观者而言,这似乎是最终的“定音”,是无可更改的终局。
但对他凌玄而言——
这只是一声开场锣。
提醒他,该落子了。
听竹小筑坐落在药堂后山的一片紫竹林深处,青瓦白墙,环境清幽。此刻,这小筑却显得格外冷寂。
竹林外,四名身着剑阁服饰、气息凌厉的女弟子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竹林内,隐约可见阵法流转的微光。
凌玄撑着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踏着青石板小径走来。墨离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站住。”
为首的女弟子上前一步,面无表情:“林师弟,此地已划为禁地,无关弟子不得靠近。”
凌玄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守静”二字的玉牌,平静道:“奉白长老令,探视苏晚晴师妹。”
女弟子仔细查验玉牌,确认无误后,神色稍缓,但依旧挡在路前:“按规,探视不得超过半柱香。我等需全程陪同。另外,”她看向墨离手中的食盒,“所有物品需经检查。”
“自然。”凌玄点头。
食盒被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并无异常。女弟子又用一面铜镜般的法器扫过凌玄和墨离全身,确认没有携带任何违禁物品或隐匿的灵力波动,这才侧身让开道路。
“林师弟,请。”
凌玄收起伞,步入竹林。
小筑的正厅门开着,苏晚晴坐在窗边的竹椅上,面前摆着一盘未动过的棋局。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未施粉黛,长发简单绾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凌玄在她对面坐下,墨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便退到门边,与那两名跟进来的执事女弟子站在一起,眼观鼻,鼻观心。
“师兄。”苏晚晴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师妹。”凌玄点头,目光落在棋盘上,“自己与自己下棋?”
“嗯。”苏晚晴拾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一角,“左右无事,打发时间。”
她的指尖很稳,落子的声音清脆。
凌玄看了一会儿棋局,忽然道:“这局‘玲珑劫’,黑棋看似被困,但左下角尚有‘一气’未绝。若能抓住,可反杀大龙。”
苏晚晴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凌玄。
凌玄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仿佛有更深的东西在流转。
“一气未绝……”苏晚晴轻声重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温润的白子,“但这一气,需在对手最得意、防备最松懈时,以雷霆之势落下。早了,打草惊蛇;晚了,满盘皆输。”
“时机很重要。”凌玄颔首,“但更重要的是,执棋的人,要相信那一气真的存在,并且……敢落子。”
苏晚晴沉默了。
窗外的雨声渐密,敲打着竹叶,沙沙作响。
两名执事女弟子看似目不斜视,实则灵识高度集中,捕捉着两人对话的每一个字。但对话内容似乎只是寻常的棋艺探讨,并无异样。
半晌,苏晚晴忽然伸手,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师兄带来的点心,味道很好。”她说。
“喜欢就好。”凌玄微笑,“大典前,总要吃点好的。”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但苏晚晴却听懂了。
她放下糕点,拿起旁边的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凌玄面前。
茶水清澈,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以茶代酒,”苏晚晴举起自己那杯,看着凌玄,“敬师兄。”
“敬什么?”凌玄也举杯。
“敬……”苏晚晴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火焰,“敬那一气未绝。”
凌玄笑了。
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意,虽然很浅,却如破开乌云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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