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音韵散开,周围几名因为紧张而气息不稳的低阶修士,呼吸顿时平缓了几分。
而在寒月剑宗的席位,冷月仙子始终没有回头与任何人交谈。
她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祭台上。但与其他人的关注点不同——她看的不是那袭红衣,而是红衣之下,苏晚晴站立的姿态,呼吸的节奏,以及周围空气中那些极其细微的灵气波动。
“师叔,”女剑侍低声问道,“您在看什么?”
“看她的脚。”冷月仙子轻声道。
女剑侍一愣,凝神望去。
苏晚晴站立的位置,是祭台顶端那个圆形孔洞前方三尺。孔洞直径三尺,深不见底,此刻内部有暗红色的微光隐隐透出,如同地底岩浆的倒影。
而她的双脚,稳稳站在孔洞边缘,距离坠落只有一步之遥。
但她的站姿,不是将死之人那种虚浮无力的姿态,也不是绝望之人那种崩溃瘫软的模样。她的重心稳稳落在双脚之间,脚尖微微内扣,脚跟踏实——那是剑修标准的“松沉桩”,是随时可以发力、可以移动、可以战斗的姿态。
“她不是在等死,”冷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她是在……等一个时机。”
“时机?”女剑侍不解。
冷月仙子没有解释,只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节奏渐渐加快。
她的目光,转向了引渡执事等候区。
那里,凌玄依旧垂首站立,月白礼服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四名金丹执事如四尊石像将他围在中央,灵识牢牢锁定。
看起来很完美。
但冷月仙子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不是来自凌玄本身——他的气息平稳,灵力内敛,情绪平静,完全符合一个即将履行职责的“引渡执事”该有的状态。
不对劲的,是他周围的环境。
空气的流动,光线的折射,尘埃的飘落……在他周身三尺范围内,一切都过于“正常”了。正常得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和调整,正常得……像是某种伪装。
冷月仙子的眉头,微微蹙起。
而此刻,主持者高台上,秦绝的目光也正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那些不忍、那些同情、那些愤怒——很好,这些情绪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等大典结束,等剑魄到手,他会一个个清算,让这些人知道,什么叫站错队的代价。
他也看到了宾客区那些审视、那些算计——无所谓,一群跳梁小丑罢了。等绝情谷有了新的“冰心剑魄”,实力大涨,这些人只会争相巴结。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凌玄身上。
月白礼服,垂首肃立,姿态恭顺。
秦绝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装吧。
继续装吧。
等断缘剑交到你手上,等万魂怨毒渗入你的经脉,等摄魂引搅乱你的神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装得下去。
他收回目光,望向天空。
日头,又升高了一分。
午时,更近了。
午时差两刻。
凌玄依旧垂首站立,但识海深处,那幅通过七星海棠根系感知到的绝情谷地脉图,正清晰地呈现着整个广场地下的灵气流动。
祭台正下方三十丈深处,那幅“九瓣噬心莲”纹对应的阵法核心,此刻温度已经上升到某个临界点。血纹石内部的古老力量彻底苏醒,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朵在岩浆中盛开的红莲。
每一次旋转,都会引动地脉主脉传来低沉的轰鸣。那声音太深,太沉,地面上的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凌玄能“听”见——那不是声音,而是地脉灵气被强行抽吸、压缩、转化时产生的震颤。
更远处,幽兰居地下的阴气漩涡,转速已经快到肉眼可见的地步。枯骨真人应该已经站在阵眼中心,手中握着控制阵法的核心阵盘,只等那个最佳时机。
而绝情崖最深处,那道古禁制的涟漪越来越明显。
凌玄的意念,沿着一条极其隐蔽的地脉支流,悄无声息地流向祭台方向。
不是直接接触苏晚晴——那会被阵法监测到。
而是接触祭台地基下三尺处,一处天然形成的“灵穴空洞”。
这个空洞位于血纹石正下方,是当年修筑祭台时,工匠无意中留下的结构缺陷。三百年来,它一直空置着,没有任何阵法覆盖,也没有任何灵气流经——是个完美的“盲点”。
凌玄的意念在此处停下,然后开始编织。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符文显化,所有操作都通过意念本身完成——就像用思想在虚空中画画。
他画的是一个极其简单的结构:三个点,呈等边三角形排列;三条线,连接三个点;在线与线的交点处,各标记一个极小的相位差。
这是一个“共振锚点”。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在特定频率的波动传来时,产生共振,并将共振放大三倍,传递到与之连接的结构上。
而这个特定频率……
凌玄的意念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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